日久生情小说免费看(日久生情by殇情客txt)

1.

七楼啊,怎么像有七十层楼,怎么能这么久,她大气不敢出,胡乱点着手机屏尽量让自己与世隔绝。

「作业写完了吗?」那男人开口。

「不理人?还挺羞涩,哈哈……那我来介绍一下吧,程子煜,我们以后应该会经常见面的。」

单心悦全程一言不发,像一个被一群纨绔阿哥调戏的小丫鬟。

就在抵达七楼,她破门而出的一瞬,那男人继续:「邻居妹妹,有空来哥哥家坐坐啊,十五楼东户。」

……

二十一世纪,新社会,新征程,单心悦就纳了闷儿了,怎么还有这样的社会毒瘤,光天化日之下欺负无知少女?

单心悦第一次见他是在网吧。

二十一岁的她,不仅没谈过恋爱,还没去过网吧。

来这里的目的良纯,做一份社团强催的PPT。

手机使用不便,小区停电,笔记本长时间搁置开机失败,只好就近跑来一家网吧。

吧内昏黑一片,烟雾缭绕,键盘啪啪的敲击声,骂咧声夹着欢呼声……

下一秒就要被这盛况击退,但想想自己肩负重任,还是硬着头皮挪步到前台。

「那个,要一台电脑。」

「……」网管抬眼与之对视,强忍着笑,「几个小时?」

「1个小时。」

……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男的。

单心悦选无可选,就近坐下。

正准备全身心投入工作,却,却发现不会开电脑。

她窜前窜后,摸索一番后,无果。

「那个,请问,这个开关在哪?」

旁边的那人目不斜视,全神贯注于电脑屏幕,听见询问后,微微移了下身体。

「右边,最下头那个。」

她尝试向那摆件一样的东西按去,炫彩键盘荧光一闪——开了。

「谢谢啊。」

……

一系列操作后,她不假思索的朝左手边的那个摆件果断一按。

只听得旁边的人大喊了一声——次奥!

单欣悦不明所以的向左边看去,对上他那张虽然帅气但却欲哭无泪,狰狞不堪的脸。

「大姐,你关我电脑干嘛?」

单欣悦后知后觉,看着自己眼前还亮着的屏幕回了回神:「对不起,对不起,按错了。」

他稍作缓释,眼睛转到她桌上的那沓资料:「来学习?」

「……昂。」

「学完了?」

「昂。」

「那这样吧,我再开一局,你给我打回来。」

「……」

有这样的?不知道怜香惜玉,就这么摧残一个爱学习的生命?

「我不会……」

「开电脑不会,关电脑挺溜。」

……

单心悦不准备再这样耗下去了,一般这种人,此生都不会再见,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

「哥哥,对不起,不小心关了您的电脑,我一会儿还得去补习班,您能让我先走吗?」单心悦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他略带悔意:「高中生?」

单欣悦无比委屈的点了点头。

他摆手示意放人走。

千钧一发之际——

单心悦的身份证滑落到他的座位下,那人好心地拾起,准备递过来的一瞬似乎瞟见了什么,又收了回去。

「1996年,Dan心悦」他笑了,「呵……上学够晚的啊?」

她一把抽走他手里的身份证:「是Shan心悦!」

然后,飞速逃离了现场。

2.

单心悦之所以敢那么理直气壮完全出自对偶遇概率的拿捏,未曾想,从网吧到住所的距离就可以再见到,并且共乘了一个电梯,并且是未曾谋面的邻居。

单心悦为了方便备考研究生,大三下学期从学校搬出来,在交通便利哪哪都好的金华庭租了个两室一厅。

这样一个优雅的环境居然还住着一群牲口?退房必赔,单心悦瘫在沙发上让自己冷静。

记得一篇报告里说「人和人相遇的概率仅有0.000478」

单心悦不明白自己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要让她在这个小小的城市偶遇程子煜的概率高于常人一万倍!

倒垃圾会碰见,坐电梯会碰见,逛超市会碰见,单心悦一般会选择跑或者——快跑。

从图书馆回来的路上还会碰见?!

那天下着很大的雨,天色昏沉,雷声轰轰作响。

单心悦从图书馆出来,飞速跑到公交站牌。

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清醒的意识到自己错过了最后一班公交。

她站在台阶上,伸手试图拦下那辆一闪而过的出租车,风刮着雨尽数扫在她身上,她低头拍打着身上的雨水向后退了几步。

出租车没停,一辆白色小轿车缓缓停靠在她跟前:「回家吗?我送你吧。」

她抬头对上车窗里那张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的脸,打了一哆嗦。

「啊,不用不用,我,那个,打车。」

「下这么大雨,不好打,顺路,一起回吧。」

她又要推辞——

「赶紧的,这么磨叽,再不上我真走了啊。」

……

「啊……行,你快走吧。」

他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我又不是人贩子,这个点,这么大雨你打不到车了。」

大雨哗哗下个不停,狂风呼啸而过,单心悦犹犹豫豫还是上了他的车。

上车之后,她忽略了身边那人的一切寒暄问候,果断给自己的小伙伴打了个视频。

「小璐,我从市图书馆出来了,嗯,没淋着。」

单欣悦把摄像头转到驾驶位,凑他脸边晃了一圈:「噢,对,这是我的邻居大哥,和我一个小区,他是个好心人,看到我在向阳路淋雨,要送我回家。」

他嗤的笑了,学着她的腔调把声音提高了八分贝:「是,我叫程子煜,和旁边这妹妹一个小区,在市图书馆站牌处接了她,现在顺路送她回家。」

——

谢谢二字徘徊在嘴边,那人突然道:「怎么报答哥哥呢?」

本性难移,这人就叫别人记不住他的好!

「……」

她犹豫了一会儿,开口:「多少钱?」

「谈钱多伤感情啊,我也不是司机,这样吧,先加个微信,以后有需要了找你。」

「行。」

行?等会儿,什么需要?

「什么需要?」

「哈哈……小小年纪,想什么呢,哥哥不会让你吃亏的。」

「要不还是转钱两清吧。」她犹豫着要把二维码收回去,被他一把抓过去——

「好了。」

单心悦一脸无奈的接过自己的手机,扒拉开他撑在电梯门上的手走出去。

「没什么要跟哥哥说的么?」

她头也不回地应付了一句:「谢谢,不见。」

「呵——」

呵什么呵?

呵,有脾气,我喜欢?

本来送自己回家,心里还是蛮感谢的,但他一口一个哥哥,听得她头皮发麻。

嘴不欠能死啊!

……

「单心悦?」

单心悦从浴室里出来,拿毛巾擦着头,打开手机看到这条消息准备选择性忽视,但念在今天送自己回家的恩情上,她还是礼貌回复:「是的。」

发现完全聊不下去后,程子煜点开了对方的朋友圈,呵的笑出了声——

这小姑娘把他屏蔽了……

如果说一切就这样结束,也还能接受,但怎么可能结束?

一切才刚刚开始……

3.

十四天彼此不相往来后,单心悦的一条「帮我砍一刀」链接成功唤醒了两人的对话框。

说时迟,那时快,根本来不及撤回。

「好。」

这难道是最前沿的新式撩妹法?

程子煜为了帮她砍一刀,专程下载了某软件。

程子煜这人虽然嘴欠,但人仗义,不善拒绝,尤其是不善拒绝小妹妹,热心肠本肠么这不是……

单心悦在程子煜这位新用户的助力下,成功砍下电车一辆,为了表示感谢,单心悦在微信上给程子煜鞠了一躬……

笑归笑,闹归闹,生活在向前,正事儿还得干。

「abandon放弃abandon……」

第一个词儿就这么败兴。

程子煜在天台西南角闻声而来

「真巧,这不是七楼的小妹妹么……」

单心悦在心里暗骂了句,转头礼貌地笑着给他打招呼:「嗨……」

「背单词?」

「昂。」

「你怎么不问哥哥在干嘛?」

「你……?」

他爽朗一笑:「我在赏夕阳啊——」

「我……背书吵到你了?」

「没有。」他摆了摆手,然后跑到原来的地方拿了两瓶饮料。

「给——」

来不及拒绝就被他塞手里。

除了在网吧的印象不太美好,程子煜的一系列行为都还挺有人情味儿的,枯燥乏味的生活里多这么个人调剂一下还是蛮好的。

微风轻轻抚过,单心悦看着远处红透了的半边天,怯怯开口:「我发现,你人还挺好的。」

他笑了笑:「然后呢?」

「就是你为什么,就是——」

绝对不能说嘴欠,也不能说笑得不像好人。

她斟酌着措辞:「一口一个哥哥的自称。」

「不是你先喊我哥哥的么……」程子煜转过身对着她,「你96年的,我92年的,可不就是你哥哥?」

「哥哥这,听着不太正经……」

「那你觉得什么正经?」

「……」她竟然一时也想不出什么正经称呼,「呃,算了,哥就哥吧」

他满意地点点头:「准备考研究生?」

「嗯。」她问,「我住这儿两个月了,怎么从来都没见过你?」

「出差了。」

「噢。」

「备考的怎么样?」他问。

单心悦看了眼没合页的单词书:「不太上道儿……」

「我虽然没考研究生,但我感觉这是个需要计划然后循序渐进的一件事。」

单心悦点点头。

「你哪个学校毕业的?」

「J大。」

单心悦眼睛突然多了道光:「名校,厉害啊!」

「还行吧。」

「你高中那会儿肯定是个学霸,有什么学习经验传授一下?」

他灌了口汽水儿,侧过身对着她:「那都早了,要说传授点儿什么,我觉得有一种信念特别重要,就是无条件的相信自己,你就觉得自己完全可以胜任,那你就可以。」

单心悦认真地听着他讲话,竟觉得他此时颇有成功学讲师的风采……

「然后,就是不能盲目,不要看别人,专注自己,定一个计划,详细到每个小时要做什么,要提醒自己这个计划是为了实现目标而不是得满分,然后每天看一下自己完成了多少,进步了就不白费。」

「你不是想考N大么,我有个朋友在N大读博,一会儿我把他微信推你,有什么你……」

她听得入了迷,不自觉的嘴角上扬……

「笑什么?」

她收了收自己的表情转道:「没,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说的特有道理。」

那天的风很温和,眼前的城市有夕阳陷落,华灯初照,眼前景美得不可方物,橘色的光映在那人脸上,单心悦不禁在心底生了些许崇拜……

「我要回去好好规划一番。」单心悦握着饮料走了两步,又返回去,「谢谢你的可乐。」

「客气。」

他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又放下。

看着她的背影和搭在半空中的手,舔了舔后牙槽:手欠……

对方还是一个不经世事的美好大学生呢,不能对她下手,稍微有点人性,嗯……程子煜在心里自我暗示。

4.

「嗨,程哥。」

两人在电梯内相遇。

「去图书馆了?」

「昂。」

七层,电梯外是震耳欲聋的器械声。

「你们这层好像有人装修。」

「……嗯。」

「要不你来哥哥家自习?」

程子煜他这人就是怎么这么……

单心悦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已然把他成功学讲师的光辉形象忘得一干二净,甚至怀疑那天与她促膝长谈的人并不是这人。

「不用,不用。」单心悦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半个小时后,实在没效率。

搬到校外就是为了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好一心只读圣贤书,然而,现在隔壁的电钻钻得她刺骨挠心……

「单欣悦,你问问你自己,是前途重要还是美色重要?」她咬着指头想入非非……

出去找个自习室,打车来回需要1个小时,找自习室半个小时,意外情况半个小时,加起来要浪费两个小时,而应付楼上的男人,半个小时足够了,这个账我能算不清么?

呸!什么乱七八糟的,大不了和他同归于尽!

……

「豁出去了,为了美好的未来!」

单心悦用了百分之二百的勇气摁下了十五楼东户的门铃。

房子的主人不紧不慢的出来,身披灰色浴袍,身材高挺,额前的黑发自然垂落,依稀挂着些水珠,眼睫黑而浓密,皮肤白净,有点内什么……欲。

「借……借……」单心悦一时语塞。

眼前的男人轻笑了声:「进来吧。」

咚的一声关门声,让单心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她蹙着眉,双目紧闭,寸步不移,不知所措,有点窒息……

「站着干嘛?」他指着最里面的房间示意她,「那个是书房,有空调,很安静,你去吧。」

「啊?噢,噢。」

潜心学习了两个半小时后。

咚咚的敲门声再一次点醒单心悦,她嗖地站起来,意识到这不是自己家。

「我现在有事儿出去,你在这儿学习吧,走的时候如果我还没回来,你就帮我锁一下门。」他站在门口交代。

「啊?我,我也走吧,我自己在你家不太……」

「呵——和我一起在家更好?」

「呃,不,那个,我。」

「没事儿,都是朋友。」

朋友,对,程子煜真是个大好人,好人一路平安。

5.

次日,单心悦在车棚底下推电车看见程子煜从楼道里走出来。

「早啊,程哥。」

一回生,二回熟,都是串门儿邻居了,单心悦这声程哥叫得格外顺口。

「早。」程子煜往前走了两步又退回来,「去图书馆?」

「嗯。」

「捎我一段。」

她愣怔着对上对面这男人坚定的眼神。

「……行」怎么说这电车也有他的一部分功劳。

早上七点的街道已然熙熙攘攘,单心悦小心翼翼地骑着电车载着她的邻居大哥哥。

距减速带三米处,她猛地一个刹车,猝不及防,程子煜的脸咣一下贴到她背上……

单心悦的背部瞬时间僵直,电流般的触感袭遍全身,身体下意识往前挪了挪,虽然百般尴尬,但还是踌躇着准备回一句:「没关系」

可,可后面那位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

悠闲自在地坐在后座儿看他的手机。

单心悦的脑回路是——一位男子触碰到一位青春美少女的背,不应该说上一句对不起?当然,也没有那么介意,虽然是她刹车过于及时,但现在沉默这么久了再说个对不起,恐怕会显得过于唐突……沉默是金。

「好了,你就把我放这儿吧。」

「呃,好。」

……

「子煜,子煜——」

大老远的就能看见一女的朝这边挥手,面如桃花,热情澎湃地接走了她后座上的男人。

「谢了,路上注意安全。」程子煜和那女人并肩站着。

「没事儿。」

单心悦点点头继续往前开。

大清早的来酒店,他可真行。

下午,单心悦直接从图书馆移步学校,上那选了六个学期才选上的公共任选课。

放学后已经是傍晚六点,单心悦抱着书和小璐一起漫步校园。

「我看你也别等你那什么陈元学长了,那天送你回家的邻居大哥哥也很不错嘛。」

「他?呵,我要是和他产生情愫,立马让我胖二十斤。」

「噢嚯,毒誓啊,够狠的……」

「你不知道他这人,当个大哥还行,今天早上他说让我捎他去个地方,你猜是哪?」

「酒店——」单心悦不屑地摇摇头,「这人风流得很,有时候心肠还不错,但那嘴特别欠。」

远在某酒店实地考察的程子煜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6.

五月,天气渐热。

单心悦的妈妈趁着休假,从家到市区准备来陪她住几天,顺便给她做些好吃的补补。

周末傍晚,单心悦洗了个澡,头发半湿,随意套了条裙子匆匆下楼陪母亲逛超市。

「妈,我忘带手机了,等——」

单母牵着她直往前走:「又不用你付钱,忘拿就忘拿吧。」

结算处,单心悦陪着母亲排着长长的队等着结算。

「哎呀!忘拿醋了,你排着别动啊。」

「诶,妈,妈……」单心悦来不及喊两句妈,母亲已然无影无踪。

这事儿,单心悦小时候也是经历过的,那种无助,无措,欲哭无泪……为什么这么多年了,还是这般重蹈覆辙?

单心悦一边惆怅着,一边斜着身子数前面的人。

六,五,四,三……呜呜呜……

简直慌的一匹,单心悦当机立断,转身说了一句:「你先结吧。」

没有得到回应。

顺着那堵人墙往上看,对上十五楼东户那张略显英俊却笑得欠扁的脸:「怎么不结账啊?」

活了二十一年,还是无法相信人和人之间偶遇概率竟然能这么驴高?

「我等我妈。」

「哈哈哈……」程子煜毫不掩饰。

哈哈哈?很好笑么?

「前面的,笑啥呢,结不结账啊?」

「结,结。」他敛了敛笑,顺手提过她手里的东西,「一块儿的。」

单心悦极其无措的给程子煜道了谢,然后在门口等妈。

……

「妈,您买的是醋么?怕不是现酿的吧?」

「我不得看生产日期呀?」单母反应过来问她,「你不是没装手机?」

「……噢,碰见一同学,看我窘迫,先给我付了。」

「回去,赶紧给人家。」

单心悦沉浸在刚才的窘境中无法自拔。

单母再次呼叫:「听见没?」

「知道了……」

——

单心悦回家拿起手机迅速找到程子煜这号人物。

「恭喜发财,大吉大利」外加一句「今天,谢谢啦」

「小事儿」

「今天穿的裙子挺好看」

对方已撤回。

程子煜真绝,撩妹撩到拥有肌肉记忆……

7.

六月底,学校都陆续放了假,学习任务也轻松了些,单母不再久留,交代了一系列琐事后便回了家。

假期第四天,单心悦患了场风热感冒,搞得头痛欲裂,浑身乏力……

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这时候按响了门铃,她耷着眼睛有气无力地起身走向门口。

「我停车的时候看见你的电车钥匙好像没拔。」程子煜拿着钥匙在她眼前晃了晃。

对面的人竟然没反应。

「单心悦?」

「……啊?」

「你怎么了?不舒服啊?」

「没有啊……」

没有啊的下一秒便摇摇欲坠的把自己送进程子煜怀里去了……

醒来的时候,单心悦躺在一个诊所的长椅上打着点滴。

「你发烧了知不知道?」程子煜的表情忧郁中带着一丝……愤怒?

「病了怎么都不去看医生?也不买药,不会是想不开了吧?」

「刚开始以为就是小感冒,」她慢吞吞地开口,「一般抗抗就好了,而且不是科学表明能吃药不打针,能打针不输液,能抗就先抗……」

看着对面大哥哥不苟言笑的脸,单心悦越说越没有底气。

「你确定是科学表明?」程子煜一脸不可置信的端着杯热水坐在她面前。

「病了不赶紧去治,抗着?抗也得分情况吧,烧成这样了还抗?一个大学生,不相信科学,整这些有的没的。今天时间紧,明天得空了你赶紧去医院检查检查吧,看脑子烧坏没……」

单心悦看着对面这人絮絮叨叨的样子,忽的笑了。

「你还笑?」

她说:「你数落我的样子,我还真以为我多了一哥哥。」

「我哪数落你了?」

「没有吗?」

「这是关心。」他字正腔圆。

「谢谢程子煜哥哥的关心。」

单心悦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能这样嬉皮笑脸,阴阳怪气的和熟悉又陌生,有点儿贱有点儿坏又常常向她伸出援助之手的程大好人交流。

8.

自此以后,两人感情升温,不,兄妹情更深,相处自然,无话不谈,在网上的交流也多了起来。

那是一个难忘的夏天,单心悦会不辞劳苦跑到十五楼分给他半个西瓜,她偶尔郁闷,他会倾尽自己毕生的幽默段子逗她开心,也会像待一只小猫似的细心安抚,俩人一起嘻嘻哈哈的时候,单心悦会暂时抛却所有的疲惫和烦恼,然后整装待发。

他们会一起去天台上吹晚风看夕阳,偶尔畅想一下天马行空的梦想,给彼此加油打气,但,更多的是商业互吹。

有程子煜的陪伴,备考好像也不是多清苦,他偶尔的一些话她也受益匪浅,如沐春风。

虽然程子煜有时候看着不怎么靠谱,但是很多时候,她感受到的是温暖。

十五楼东户的不正经哥哥倒像是乏味暗淡生活里的一束光,似乎能将一切阴郁地带都照亮……

叮咚——

「哥,我家空调坏了,借你书房一用。」单心悦抱着一沓资料,边往里屋走边草草解释。

「轻车熟路呀你!」程子煜愣在门口嚷嚷,「让你进来了么,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

「关门了,再见。」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姑娘不能惯,惯出厚脸皮。

程子煜看着紧闭着的书房门,弱弱的抱怨:「惯的你……」

那天单心悦的状态很好,复习效率也很高,于是自我沉浸式的小小的喜悦了一番。

程子煜下班回来,看着客厅里坐着的厚脸皮妹妹:「你怎么还没走?」

「我今天做的那三套题正确率超级高,我决定犒劳一下自己。」

单心悦神采飞扬:「哥,你吃过饭了吗?」

「没呢。」

「正好,我给你露一手。等我一下啊!」

单心悦抱着资料,乘电梯从十五楼到七楼,回家拿了一些食材,又从七楼到十五楼。

在厨房里哐哐当当的操作一番,两刻钟后,一桌丰盛佳宴呈上……

「傻了吧,你妹妹我可是上得书房,下得厨房,顶天立地,貌美如花,人见人爱的人间绝色单心悦啊!」

啪……啪……程子煜附上这清脆的掌声。

「行,让哥哥尝尝如花的手艺怎么样。」

单心悦白眼奉上:「滚!」

……

「认识你这样的人特别难得,知心大哥哥,以后,你就是我亲哥!」单心悦端起水杯,慷慨陈词。

「以水带酒,干了!」

「干!」程子煜十分配合。

程子煜是好人,但不完全好,因为他对给他做饭的女人说了一句:「吃完赶紧回你家!」

9.

10月14日凌晨一点:「我是如此的落俗,又如此的期待浪漫。」

10月17日凌晨一点十八分:「想去香格里拉看雪山。」

10月21日凌晨一点半:「如果有好看的日落,在一个平淡的小城市生活也不错。」

10月23日凌晨两点:「人间不值得。」

10月24日下午六点。

「怎么回事儿啊你?」程子煜无奈发声。

「深夜一直感伤个什么劲儿?」

「老程,呜呜呜……我失眠了。」

……

「七点半,楼下等我。」这是程子煜第一次室外邀约。

单心悦一下楼就吃了一惊——

五号楼二单元门口,一个身穿黑色夹克,灰色长裤的不良少年单脚撑地,跨坐在一辆摩托上,摩托后座放着一个头盔,看样子是在等他的不良少女。

单心悦欲看不敢看地瞟了两眼,快速朝一旁走开,没走两步就被人喊住:「单心悦,看不见我?」

确实看不见。

那个不良少年居然是程子煜。

他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清俊的脸:「上车,哥哥带你兜兜风。」

单心悦再一次屏息凝神,有点不敢靠近,慢吞吞地走到那辆银黑色的摩托车旁边,拿起头盔——久久戴不上。

「过来。」程子煜喊她。

她往前挪了两步,站到他跟前。

程子煜拿过她手里的头盔,给她罩到头上,抬手给她弄好。

两人的距离过近,她的眼睛无处躲闪,幸好有头盔能遮一下单心悦犯了尴尬癌的小脸……

「坐稳了啊——」

她局促的小手无处安放。

他补充道:「抱着吧,让你占回便宜。」

「嘁——」单心悦不屑的紧紧抓住他的衣服,誓死不抱。

由于速度的原因,她到最后不得不环着程子煜的腰,紧紧地抓着他腹部的布料……

程子煜带着她驰骋了一大圈儿,然后停在一个大排档。

单心悦啃着羊肉串儿:「你还有摩托啊?」

「哥哥什么没有?」

她嘲讽:「啃老吧你就——」

「自食其力好吧,我爸虽说给我准备了新房一套,但我没要,」他语气一转,贱兮兮道,「我换成了钱,哈哈……买房我得让我女人参考一下。」

「哥哥我还是小有积蓄的,我开的那汽车虽然是二手的,」他扭头指着自己摩托车,「我这个大心肝儿是新的,帅吧?」

她敷衍的点着头:「对了,你爸妈做什么的?我怎么都没见过你们往来。」

「我爸妈?我爸原来是一个工程师,后来和我叔一起开了个公司,规模不算太大,但也赚了几两碎银,我妈就比较简单了,大学生,铁路上的公职人员——他们很少管我,除了工作就是旅游……」他拿纸巾擦着手,转道,「当然了,他们人生中最大的财富就是我,嗯,再加上我姐吧。」

「你姐呢?」

「国外当外教。」

「听起来,你家就属你最菜……」

「呵……哥哥我马上也要升副总监了好吧。」

「好的,祝您成功。」

他往杯子里倒着酒,问她:「咱俩也认识挺长时间了,你还没给我说过你的感情之路呢。」

「怎么突然说这个?」

他挥了挥羊肉串:「闲的。」

「我啊,我的感情之路挺顺的,一路上都没什么人。」她说得云淡风轻。

程子煜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哈哈哈,你怎么这么逗呢。」

「是吧,我就是个超级无敌宝藏女孩儿,有些人就是有眼无珠!」

「有些……?」

「没什么,我上个厕所去。」单心悦边说着边毛手毛脚的往包里摸了个东西。

「继续,继续,你呢,给我讲讲你程大公子的风流史。」

「风流不至于,追求者排到三千号了吧……」

「得了吧你。」单心悦举起酒杯正准备畅饮一通,「来,喝一个!」

对面这男人突然用手给她挡下,而后拿了杯热豆浆:「你喝这个。」

「不是吧?热豆浆配烧烤?」

「女孩儿,得爱惜自己的身体。」他的声音居然有些温柔。

单心悦忙把桌上敞着口的包放到空闲的椅子上,脸突然有点微微发热:「好,谢大哥关心。」

然后话落杯起,干了一大口豆浆。

「老程,诶——」她问,「我能这么叫你么?」

「我有那么老么?」程子煜转着杯子,「算了,你喜欢叫就叫吧。」

「诶,好。」她满意的笑了笑,「老程,我给你说,最近我不知道咋了,老睡不着。」

「复习出现大问题了?」

「还行。」

「快考试了,紧张?」

「也,可能?」

「别胡思乱想,咱拿得起,放得下,好好准备就行,其他的随天意。」

她支着下巴听他讲。

「我教你个速睡的方法。」

「什么方法?」

「找个男人。」

程子煜居然是一本正经的倒出来的这句话。

「想死?」单心悦毫不客气地抬脚覆上他的鞋面并狠狠地踏了两踏。

「唉,停,错了,错了,逗你的。」

「忘了是在哪个书上看的了,我试过,效果还不错。」

单心悦剥着手里的毛豆,等着他的下文。

「鼻子吸气数到四,然后屏住呼吸数到七,接着用嘴呼气数到八。重复四次,简称478呼吸法,你试试,应该还不错……」

秋风拂过的夜晚,沿河的大排档灯火通明,人们各自围桌谈天说地,虽然吵闹但并不使人心烦。

单心悦认真地听着他讲,畅快地吃着毛豆,撸着肉串,虽然喝豆浆喝得微微冒汗,但还是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美好的人,美好的晚风,美好的街景,还有那虽然未知却也仍旧美好的未来……

那是她和程子煜结识的第八个月,却让她有认识他已经八年的错觉……

10.

「月底哥哥生日,有空没?」

「骚瑞~」

单心悦附上一个狗头请罪:「最近太忙了,生日回头补给你,还有生日礼物,你先想着,我给你买,撒花~」

「行吧。」

他生日那天,单心悦确实没有去。

不是因为学习抽不出一顿饭的时间,而是那天,她的陈元学长约她去了博物馆。

有些人也许是被命运差遣,努力地在一个人的生活中留下印记。

单心悦觉得自己就是被命运差遣的那个,她喜欢陈元,所以,即便陈元毫无来由的消失了那么长时间,但只要他一开口,她就还是会很开心地跑着去和他会面。

他们两个人不远不近地站着,陈元告诉她:「最近工作有点忙,没及时回复你的消息很抱歉。」

「没关系,你现在就应该好好忙一下你的工作啊,但,但也要多注意身体。」她开心地笑着回他。

……

晚上七点,两人在博物馆门口分别。

「心悦,你加油啊,我等你好消息。」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她僵了一下,但还是笑着回了他:「好。」

单心悦喜欢陈元是在大二下学期,那天下着很大的雨,她和陈元并排站在走廊上等雨停,陈元看了看她,然后冲进雨中跑没了踪影,几分钟后,他浑身透湿,撑着一把伞朝她走来,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单心悦问他要了联系方式,他们渐渐熟悉起来,零零散散的相处时间虽然很短,但他们走得很近,当单心悦以为他们的关系几乎近到男女朋友的程度的时候,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单心悦想着恋爱总有一个人先开口的,他不说,那她来说好了,但不是现在,她决定考研结束后认真的筹划自己人生中第一次告白……

单心悦在外面租房,准备全力备考的时候,她和陈元聊了许多,她告诉陈元等她好消息。

那次聊天结束后,两人便极少联系,她给他发的很多信息,他也很少回复,单心悦一直以为他是想让自己安心备考。

很可笑吧,喜欢一个人,就总能想出理由替他开脱,他在她心里就还是那么完美,那么值得她喜欢……

「小璐,今天陈元摸我头的时候我浑身不自在,你说这是什么症状?」

单心悦晚上回到家,想着今天的种种,给陈小璐打了个电话。

陈小璐:「你们基本上一年没见面了,正常。」

单心悦仍旧疑惑:「不是说喜欢一个人就不会排斥他的身体接触么?」

「人的意识分为意识和潜意识,你下意识的僵硬表明你们过久没有接触,或者是在非官方身份下的接触让你下意识的稍感不适,但是你还是给他摸了头,那就证明你的潜意识告诉你……」陈小璐大讲特讲了一番。

「……所以,正常哈?」她脑子里是一团浆糊。

陈小璐:「嗯!」

……

单心悦挂了陈小璐的电话,随手翻着朋友圈,看到程子煜发的动态,才想起来今天是他的生日,然后在底下评论了一句「生日快乐。」

单心悦不知道,她和陈元在博物馆门口等车的时候,程子煜看见了,他有些失落,可能是作为朋友却不是PlanA的一点落差吧。

那天,程子煜喝得有点大,晚上十一点回到家,半梦半醒地点开朋友圈,看见单心悦的评论笑了笑,又点开俩人的对话框,但什么也没说,蹙着眉盯了又盯,把她设为置顶,晃了晃神又取消。

……

11.

近段时间,单心悦的情绪不是很好,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坚持了这么久还会陷入这无来由的迷茫中。

十一月末的天气已经很冷了,冬天的味道越来越浓,尤其是傍晚的天台。

单心悦说想找他聊聊的时候,他还是把地方约在了那里,他说:「那是你开始的地方,还有,冷点儿,人比较容易清醒。」

这次程子煜没像一个心灵导师似的给她灌鸡汤,而是给了她一个约定。

「最近,我们公司立了个项目,很多人都在争取。」

他说:「你加油考研,我加油谈那个项目,年轻人就得好好拼一拼不是么,随便就放弃的人一点儿都不酷,况且你不是一个人在努力。」

「我那个项目谈成了有两万的奖金,你坚持到最后我就请你去香格里拉看雪山。」

「坚持到最后?」她有点儿意外的问他,「考不上你也带我去?」

「嗯。」

「你对谈成那项目这么有信心?」

「对。」

「为什么?」

「因为你得坚持到最后啊。」

「谢谢你,老程。」

——

出成绩那天她兴奋的一夜未眠,然后第一时间就把这个好消息汇报给了陈元,她等了十分钟,没有得到回应。

单心悦翻着好友列表,看到程子煜这三个字,想到他曾陪她度过那么漫长的努力时光,鼻头竟有些发酸……

「老程」

「我成功上岸了!」

他说:「恭喜。」

「你那约定还作数么?」

「当然,你定个时间,我出钱。」

单心悦的第六感告诉她程子煜不太高兴——

这么想了也就这么问了:「怎么感觉你不太高兴啊?」

「你能感觉出来?」

「你那项目没成?」

「有身在低谷那感觉了。」

「年纪轻轻,不要总觉得自己在人生低谷,你还有很大的下降空间。」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

「……不好笑?」

「这是你第一次说我年轻。」他语气平平。

「老程,我请你吃火锅儿吧,不行再加个芋泥啵啵,保你吃完喝完心情大好。」

「什么时候?」他问的一本正经。

「寒假开学。」

12.

「出来。」

小年夜,单心悦窝在沙发上疯狂敲击着手机屏和闺蜜商量给陈元的告白大计,接起电话,就听见那二字——出来?

「出哪儿?」她问。

「你家不是在西城区么?我到了。」

单心悦突然有点呼吸不畅……

「什么?」她看了眼手机再次确认。

「什么什么,我现在在城西广场,你出来陪我逛逛。」

程子煜说的毫不客气。

「听到没?」

她有点儿磕巴:「啊,噢,噢,你等会儿,我马上啊。」

小年夜,阖家团聚,他不在家尽孝,跑我家干嘛?

虽然不是兄妹,胜似兄妹,但千里迢迢,在此良宵,多少有点暧昧……

单心悦一边胡乱想着一边套衣服,扯围巾,扣帽子——

单父看着着急忙慌的闺女:「干嘛去?」

「嗯……」她竟一时不知如何介绍。

「有个朋友让我和他出去逛逛。」

单父:「早点回来。」

「知道了。」

城西广场的一个花坛旁,一个背影高挑,身着驼色呢子大衣的男子已经等了三十多分钟……

单心悦把电车停到广场附近,刚想联系程子煜,就接到他打来的视频电话。

「你不会放我鸽子吧?单心悦。」

「怎么会呢?您可是我生命中的贵客。」她笑着恭维他。

「算你有良心——到哪了?」他胡乱拨着花坛里的冬青。

「我已经在广场了,你呢?」

「我也在啊。」

他们同时举着手机给对方看周围的标志性建筑。

她蹙着眉辨认对面的方位:「噢,人比较多,我往前走走……」

他像是摸清了位置,忙告诉她:「你别动了,我往你那去。」

「啊?噢……」单心悦站在原地,等他过来。

屏幕里人头攒动,程子煜穿过人群,看到她,嘴角微扬,然后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后面,坏笑着把头探到她左肩处——

「啊——!」

单心悦看到自己屏幕里突然多了个人,瞳孔瞬间放大,血压直奔二百八,吓得她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哈哈哈……」程子煜像个小孩儿似的笑得前仰后合。

「自己逛!」

单心悦迈着大步向前走。

程子煜紧随其后:「别啊,大过年的,咱不生气。」

说完这句,他还是没忍住,又笑了一会儿。

……

和程子煜相处总能很轻松,本来近一个月不见,现在又跑老远来见她,单心悦刚接着电话的时候还有点紧张,现在看,完全多余的情绪……

程子煜:「饿了。」

「前面二百米,右拐,去吧。」单心悦认真的给他介绍去处。

「什么店?」

她笑笑,然后看着他认真道:「去了不就知道了,应该特别合你胃口。」

——

程子煜双手叉腰,看看这地方,又看看旁边他的好妹妹,哭笑不得。

那是一个还挺干净卫生的公共厕所……

「单心悦?」

「怎么了?」她笑得得意,「不进去尝尝么?」

「我特意从A市跑到这儿来找你,你就这样对我?」程子煜说的有点儿委屈。

「大过年的,你不在家,跑这儿专程找我?」

「那我不是——」他顿了顿,别过头不看她,「我爸妈旅游去了。」

「哈哈……原来是弃婴啊。」她转过去看着他的弃婴脸,「好吧,那我就带你吃个好的!」

单心悦带他吃了城里很受欢迎的老城烧烤,给他买了她最爱的那家奶茶店的奶茶,俩人茶足饭饱后,并行着走在熙熙攘攘的街上。

「咱们去后街那个塔上看烟花吧,那是我发现的一个秘密基地,一般人我都不告诉他。」

程子煜揉揉她的头:「承蒙厚爱。」

单心悦扯开他的魔掌,白眼相向。

往后街的路上穿过了几个小巷子,巷子老旧,昏黄的灯光映射着人影,三三两两的小孩子跑着放鞭炮。

——啪的一声炮响,吓了人一激灵。

程子煜看着前面那小孩儿不怀好意的笑,很自然的把单心悦拉到他里边走,她正纳闷儿,就听得一个闷响的炮声。

之所以是闷响,是因为她的耳朵被两只宽大的手掌捂得严严实实。

单心悦像看傻子一样看向程子煜,然后扒拉开他的手说:「我不怕炮。」

说完还像是要证明一样,跨步向前抢了那小孩儿几个摔炮,噼里啪啦在程子煜面前摔了起来——

噼!——啪!——啦!——砰!——

单心悦越放越尽兴,而程子煜在原地站着,略显局促的抬完左脚抬右脚……

「哈哈哈……」

单心悦咯咯地笑个不停。

最后是被程子煜架着脖子到了他们的目的地——

塔一侧有几棵树,月光从树隙里穿过,洒在塔身上,斑驳而明亮。

塔不是很高,但观景效果很好,单心悦轻车熟路地打开塔门,爬上盘旋着的三层楼梯,程子煜也随着她上去……

两人站在塔上的走廊里,扶着护栏赏起了夜色。

他说:「你觉不觉得这个场景有点儿熟悉?」

「开什么玩笑?你来过?」

「在这儿站着让我想到了咱俩的天台……」

「咱俩的?」单心悦转头看着他,表示质疑。

「那不就只有咱俩去。」他解释。

正月十六的月亮总是亮得非同寻常,圆圆的,荧光泛白,好像无论心里有多少残缺,多少遗憾,这时候抬头看看,那空缺一瞬间就会被填满……

单心悦突然道:「想不到,今年最圆的月亮是你跟我一块儿看的。」

「怎么,不满意?」

她笑着懒散地回话:「呵嘿……满意,满意。」

啾——砰——

「老程,老程——快看,烟花!」单心悦拍着旁边那人的胳膊,目不斜视的看着天上的烟花。

程子煜嗤的笑了,他好像很久没见到过这样一个二十来岁还惊喜着看烟花的女孩儿了。

单心悦抬头看着月亮,看着这夜幕里的五光十色,程子煜不自主地看着她,两个人都看了很久……

13.

小年后第二天。

单心悦拖着行李箱徘徊在车站门口,拦不到一辆为她而停的车。

「美女,去哪儿?」一辆显示“有客”的车停在她旁边。

「金华庭。」

这师傅倒好爽:「上车吧」

她透过车窗,晃见车里貌似已经坐了一个人,犹豫着探头确认。

司机道:「这位先生和你一道,搭个顺风车还划算。」

划算?

那——上!

「近日,猥亵事件频频发生,据悉,该名男子经常出没于大学城附近,身着棕色夹克,身材中等偏胖,常戴一顶黄色渔夫帽,黑色口罩,显著特征为其右手拇指半截残缺……还望各市民出行小心,如有发现……」

单心悦插着耳麦刷视频刷得入了迷,忘记自己现在就是本市市民,正准备划过这条视频,突然想起她左边还有个人——

黄色渔夫帽,黑色口罩,右手拇指断半截,身材微胖……

她咽了口唾沫,机械地微转头看向旁边的男人。

这些特征都一一对上。

单心悦缓缓地把头转过来,毛骨悚然,面如死水,脑子嘀的拉成一条直线。

然后,悄无声息,强装镇定地播了最近通话里的某一个电话。

「喂。」

「诶,哥,在天广湖下车呀!」单心悦把身子往窗户边移了移。

「什么?」电话那头的人一脸懵,「单心悦?喂?」

「噢,好的,我马上就到,噢呵呵……我好像看到你了。」

「师傅,前面停就行,我哥在那等我。」

心脏狂击胸腔,后背发凉,手心已经湿黏,现在一心只想下车。

下车后,她迅速的从后备箱掂起自己的行李,示意师傅离开。

是祸躲不过——

走了一小段路后,她竟隐隐感觉到有个人跟在了自己后面,

「那人什么时候下的车,可奥,失策,早知道不提前下车了,我现在多半是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吧,好不容易才考上研究生,多亏呀我,啊呜呜……」

单心悦心里想着,开始痛恨今天的一系列决定。

为什么坐下午的大巴,为什么晚上才到,为什么搭顺风车,为什么才九点,这路上就没什么人了,为什么这么倒霉,呜呼……

单心悦拖着行李箱,加紧了步伐……

后面的人也加紧了步伐……

她实在没有勇气回头看,只觉得后面的人离自己越来越近……

最后的举动是摸起手机,准备再打个电话,留遗言的电话……

后面的人步步逼近,嗖的一下——

那人踩掉了她的鞋,单心悦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准备狂跑——

人影稀少的天广路,程子煜开着车扫过这一幕,迅速确认那个跑着的是胡言乱语给他打电话的人。

然后,迅速靠边停了车,站在距单心悦五米的地方喊她:「单心悦——乱跑什么?」

闻声,后面的陌生男子也跑开了。

她还是跑,跑到他跟前,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刷刷地往下掉。

程子煜抓着她胳膊把她薅进自己怀里。

单心悦的脸贴在他毛茸茸的衣服上,后背被他的大手掌轻拍着,瞬间体会到什么是安全感爆棚……

「别哭了,哥哥这不是来救你了?」

她哭得更大声:「我就哭,哇呜呜……」

「行,哭吧,哭吧……」他一本正经补充道,「回家给我洗睡衣啊。」

……

单心悦在副驾驶上坐着,问他:「你怎么知道我落难了?」

「直觉。」

她对这种濒死相救的巧合十分感兴趣:「到底,到底,快说说。」

「你在电话那头胡言乱语,」他语气平平,「嗯……听着像暗号。」

单心悦满意的笑着点头:「够义气,有当特务的潜质啊,暗号对的真溜……」

14.

这个学期,大学的最后一个学期,单心悦达到了历史最忙。

一边准备着复试,一边忙着筹备毕业论文和答辩,以至于房租到期后她没有时间收拾东西,只能保全大局选择续费到四月底。

苦心人,天不负,单心悦被N大录取了。

学业丰收,下一步——

收获爱情。

大学不谈恋爱是不完整的,单心悦准备抓着大学的尾巴谈个恋爱——给陈元学长告白。

「毕业季,分手季,到你这儿,成了告白季?」

单心悦的室友在听了她的告白大计之后发问。

单心悦:「没有手,怎么分?」

「得嘞,祝你成功,希望我们不用给你拉条幅。」

「嘁,你们给我等着。」

……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下午六点半,单心悦坐在某家咖啡店内,带着精致的妆容,着一袭碎花长裙,谈不上倾国倾城,但至少花见花开。

下午七点五十四分,单心悦已经喝了三杯咖啡,上了四趟厕所,程子煜坐在她七米外的那桌上和客户谈项目,目睹了这一切……

八点零四分,程子煜面带微笑目送客户离开后,悠哉悠哉地走到单心悦坐的位置。

「呦,这不是小单同学么?」程子煜单手揣兜,未经允许擅自坐到她对面。

单心悦因为不擅等待,彼时已经略显倦态,也无心予以理采。

「等人啊?」他问。

见她兴致恹恹,程子煜两手相扣撑着下巴:「全妆,小裙子,打扮这么漂亮,告白啊?」

「你管!」她终于开口。

「咖啡都凉了。」他摸了摸眼下那杯咖啡,「被放鸽子了?」

「程子煜!你烦不烦?」她有点生气。

「生气了?别嘛,谁放的咱鸽子,哥哥替你收拾他。」

单心悦懒得理他,起身要走,突然有个人跑进来,是陈元。

单心悦忙走过去。

「对不起,临时有点事。」陈元解释。

「没关系。」她笑了笑,然后眼神警告程子煜别搞破坏。

程子煜舔了舔后牙槽,从他们身边走过,乖乖离开了这家咖啡店……

「有什么重要的事吗?」陈元坐在她对面。

「……也没有。」单心悦愣了会儿回他。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会儿,单心悦仔细想着措辞,又抬眼看看他,想好了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后,她随口找了个理由结束了这次约见,陈元说送她回去,她脑子一抽,给拒绝了。

15.

躺在宿舍的床上,闭上眼睛竟然浮现出今天程子煜那张欠扁的脸,她猛地睁开眼,心想:一定是程子煜太欠扁,否则还能是什么?那么老一花花老大哥……

可为什么今天看见陈元,我却什么也说不出口,为什么我不让他送我回学校?难道,我不太喜欢他了?我应该是喜欢的吧……

那我为什么不说?更奇怪的是,今天程子煜路人甲似的从我身边走过,为什么我会自动带入卑微男二慢动作离场的镜头,而且竟然觉得有点心酸……

什么鬼?怎么又扯上他了,我不可能喜欢,我怎么可能喜欢自己的知心大哥哥呢,别瞎想了,没结果,我该不会是同时喜欢上两个男人了吧,如果,如果啊,他俩同时给我表白,我选谁?

做梦去吧,瞎想什么呢……

「告白成功没?」程子煜删了写,写了删,犹犹豫豫还是把这句话发了出去。

七楼单心悦:「没告白。」

看到这三个字,程子煜的嘴角不自觉的开始上扬,意识到自己这损人行为,又立刻朝自己的脸拍去——人家小姑娘没敢告白,你高兴个什么劲儿?幸灾乐祸……

「不过,没关系,姐姐我下次继续告白,上次没准备好。」她补充。

——

「出来。」

单心悦刚迈进学校食堂,程子煜就给她打来了电话。

「啥?」食堂有点乱,单心悦一时没听清。

「我在你学校门口,你出来。」他提高了音量。

「干嘛?」她边瞅着窗口里的饭边回他,「我在食堂买饭呢。」

「我请你吃好的。」

「得嘞!这就到。」

……

程子煜坐在车里,看她东张西望的走出来,摁了两下喇叭,单心悦闻声而来,坐到副驾驶位上:

「今天怎么想起来请我吃饭了?」她笑脸相迎,「有什么要事相求?」

「一个人吃饭没意思,找你当陪聊。」他单手打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一小时一千。」她面不改色。

「呦,您这是有什么特殊服务么?」

「什么特殊服务?」她意识到那不是什么好话,「停车,我要下车,绝不能和你这种人同流合污……」

他轻笑了声。

「我今天是来还书的,」他指了指后座上放着的那袋子,「顺便请你吃个饭,我能有什么目的。」

程子煜把车停在饭店后面的停车场内,俩人并行着准备往里走,陈元搂着一个女人走出来,那女人和他说了点什么,陈元便俯身吻住她。

单心悦把手机放下,刚要抬头——

「诶,你看我这手表好看不?」程子煜抬手把她圈在他臂弯里,侧着身子往前走。

单心悦抬眼,程子煜就往下低头,走进门才松开她。

「有病赶紧治!」单心悦整理着自己凌乱的头发。

「得嘞!」

……

这顿饭,程子煜吃的有点心不在焉,一直琢磨着今天这场面到底该不该让单心悦看见,自己的第一反应是不想让她看见受到伤害,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保护。

应该让她知道,但不能是这种方式,全然不知自己的暗恋对象已经有了女朋友,这场面太激烈,还是别让她看见的好。

「单心悦。」他给她开了瓶饮料。

「怎么了?」

……

「有事儿就说,扭扭捏捏不像样。」她灌了口饮料。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你喜欢的那男孩儿,你发现他已经有女朋友了,你会怎么办?」

「不可能,他有没有女朋友,我能不知道?我俩加好友了。」她笃定。

他舔了舔下唇:「……如果呢?」

「啧,」她竭力想象,「他有对象,我就不会有想法啊,我干嘛跟一个有对象的人扯不清?」

「也就是说,能接受?」他展了展眉头。

「maybe.」

他举起茶杯,单心悦也极为配合地举起饮料给他碰杯。

16.

「答应他!——答应他!」

学校操场中央有人在告白,据说这俩人都是本校毕业生,男生追了女生两年,终于在校外追到手,如今回到学校搞仪式——

单心悦被室友拖拽着,三个室友都没拦住她,还是让她拨开里三层外三层的群众,挤了进去。

蜡烛围成一个大大的心形,陈元抱着一大捧花单膝跪地,含情脉脉的看着面前的女生,满操场的小夜灯闪烁着,同学们呼喊着,让昏黑的夜不得安宁。

原来不是没有时间回消息,而是没有时间回你的消息。

那一年的时光里,他在恋爱啊……

单心悦看着眼前这个场景,也有想过冲动地跑过去给他两耳光,问他为什么有喜欢的人还要吊着我?为什么恋爱不发朋友圈?为什么去博物馆那天还是闲不住自己的咸猪手?为什么和我说话的时候还是一个单身狗的样子?

如果她这样做的话,这个地方一定会更热闹,她不想哗众取宠,不想当一个只会撒泼的小丑……

她心如死灰,自嘲的一笑,然后混迹在人群中,跟着他们一起起哄。

「答应他!答应他!」

心无杂念,喊得欲生欲死……

呜呼!

哈哈哈……

陈元告白成功了,单心悦失恋了,不,是暗恋结束了。

「那个什么破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干嘛下雨天来给我送伞?干嘛和我一块儿看电影?干嘛那么频繁的和我聊天?啊?你说小璐!」

「啊,是,都不是好东西,少喝点儿你。」

单心悦直接一口闷:「嘚瑟什么呀?来学校告白?学校他家开的?」

「乐色!都给姐滚——!」

17.

自导自演的闹剧结束,单心悦独自去看了场电影,实际上,也不能算独自。

她选择了那个场次的最后一个位置,旁边是——程子煜和他相亲对象。

单心悦秉着绝不靠近有妇之夫的原则,假装不认识他,程子煜处在这个尴尬的位置,全程也没有说话。

但是程子煜还是下意识的悄悄地关注着她。

因为在全场都笑了的时候,单心悦哭了。

电影院门口,看到单心悦失魂落魄的一个人往回走,程子煜告诉那相亲对象自己还有事儿,然后,跑着跟上她。

她诧异地看着跑得气喘吁吁的程子煜:「老程?你对象呢?」

「啊?不是,那是同事给介绍的。」

「相亲?」

「嗯。」他点点头。

「看不上啊?」

「就那样吧,不知道。」

「老程,我失恋了,」她现在似乎更需要安慰,「你能请我吃烤串儿吗?」

「行。」

——

单心悦喝醉了。

她透红着脸给程子煜诉苦:「我觉得我特别好啊。」

程子煜应和:「嗯,好好好。」

「我也不作,我那么善良,那么体贴,那么考虑别人的感受,那么有趣,我觉得我特别值得被爱,你说是不是?啊?你说,你——」

「是是是,值得,你都值得。」

「是啊,我就觉得我特别好……」

她突然哭了,嚎叫地哭着说:「好烦呐,他们都说大学里谈不了恋爱,毕业后只能相亲,看个电影吃个饭就结婚了,啊呜呜……怎么办,我不想相亲,太尴尬了呀,呜呜啊啊……」

程子煜嗤的笑了:「你内涵谁呢?」

「陈奕迅的红玫瑰,听过没?」单心悦抓着他胳膊唱,「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总有恃无恐,玫瑰的红……」

她告诉程子煜,听到那首歌,就会想起那天加陈元好友的时候心都是颤抖着的,那歌一响起来她就还能想起当时自己是多么冲动的喜欢他来着。

程子煜一脸嫌弃地看着她喝酒,听着她有一句没一句的胡言乱语。

奇怪的是,听到最后,听她说着有多么喜欢另一个男孩儿的时候,心里竟然很不是滋味……

18.

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多数暗恋心存幻想,可没有人会长久的把一个不可能的人放在心上,我偷偷的喜欢着你,可能是因为我觉得你也喜欢我……

那之后,单心悦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样寝食难安,郁结于心,再次看到陈元的时候,她心里倒意外的坦然,原来她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喜欢陈元。

她在那个记录陈元的日记本里写「得不到回应的那些日子里,爱意会不断削减。」

然后把那个本子丢进了垃圾桶里。

单心悦被室友夸奖说:「咱老单特别棒,咱拿得起,放得下!」

单心悦纠正:「我就没拿起来过,干嘛装深情似的放不下……」

19.

四月末,单心悦回到那个成就自己的学习圣地,整理着一沓又一沓的书本资料,触景生情,回望一路的辛酸波折,努力刻苦,差点把自己给感动哭。

叮咚——

单心悦起身去开门。

是程子煜。

他扫了眼基本收拾干净的屋子:「走了?」

「别说这么伤感嘛,友谊长存。」她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我研究生就在本市上,得空了,回来看你呐!」

「算你有良心。」

……

程子煜帮她搬了家,收拾了一大堆废杂物,卖了一百零四块,单心悦慷慨解囊,分了他一半儿,不多不少,正好五十二块。

52.0,轻触接收。

程子煜盯着这个红包,开始反思自己的一系列可疑行为:小年夜跑单心悦家找她,为了她慌得连衣服都顾不得换,穿着睡衣就跑出去,爽了妮娜的约来帮她搬家,以及当前自己内心的空旷和小凄凉……

次奥——我不会真喜欢上她了吧。

20.

程子煜一夜没睡好,他翻着和单心悦的聊天记录,想了一宿,确信:我真喜欢上她了。

程子煜发现自己喜欢上她之后,竟然,很无措。

江湖行走多年,没有程哥拿不下的女人,怎么这么一个小妹妹,他竟不知道如何下手?

程子煜估计是疯了,他把陈佳阳,胡旭,盛豪(第一幕电梯内的男六七八号)聚起来给他出谋划策,这群人先是骂他是畜牲,后是嘲笑他竟然也有无能的时候,最后提出了俗套的大冒险告白法。

于是,程子煜就给单心悦打电话了。

程子煜:「我想你了。」

单心悦几乎是脱口而出:「啊?怎么?需要我播撒一些母爱的光辉?」

三个大男人围着程子煜,憋着笑给他台词。

「心悦,我不想让你叫我老程了。」

怎么有男绿茶内味儿?这什么破助攻!

「你要跟我绝交?」她反问。

「我喝酒了。」

「我猜的也是。」

「你能来接我吗?」

「我的技术没法儿上路啊,你没开车?找代驾啊……」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程子煜扒拉开那三个破助攻,走到一边尬笑了几声:「哈哈……单心悦,我在KTV和几个朋友玩儿大冒险,打扰了哈。」

哈哈哈哈……!那三个局外人笑得放荡恣肆……

「这女孩儿不好撩啊……」

单欣悦:休想跟我玩儿暧昧!老娘坚如磐石的下盘岂是你等能撩动的?

程子煜后悔了,完全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怎么会找他们来当助攻?

就是死,也不该啊……

21.

单心悦还是落单了,大学四年无姻缘,别人来上学,她来斩断七情六欲,她来修行……

热心室友耗费重金给她拉了一个大红条幅:恭喜208寝室单心悦一寡到底,母胎solo二十二年!

208的三个大活宝站在大礼堂前,齐声呼喊:「恭喜单心悦一寡到底,母胎solo——」

「so什么lo——」

一个清晰而富有磁性的男人的声音传来,那人身着白色棒球衫,黑色休闲裤,宽肩细腰,身形高挑,瘦而有力,他踩着通往礼堂门前的台阶朝这边缓缓走来……

大家渐渐看清他的脸——

头发是特意打理过的,浓眉桃花眼,鼻梁高挺,并非温润如玉,也算不上特别精致,但却给人一种清冷的高级感。

这人走过的每一寸土地都好似飘散着他遗留下的男性荷尔蒙,使周围的妹妹们纷纷为之倾倒……

他走到那条幅旁,不知用什么东西在条幅上划了一下,然后用手呲啦一下把条幅撕断——

「单心悦,以后就是我程子煜的女朋友了」

这潇洒的身姿,霸总的行为让这一带瞬间充斥起尖叫声和欢呼声……

单心悦看懵了,帅她是知道的,不正经她也是分外了解的,但她从没想到过,程子煜,会到她学校来闹场子——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单心悦不顾他那双深情眼,飞速拉起程子煜的胳膊,往外跑……

呜呼!——私奔了!

私什么奔?

「你干嘛来的?」她质问。

程子煜一脸认真:「表白啊。」

单心悦噗的笑了,程子煜嘴角微扬,也跟着她笑。

「程老哥,你是不是很闲呐?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咱俩也算是兄妹之交了,别开你妹妹的玩笑了,时间不早了,您快洗洗睡吧!」

「我认真的。」

「我也认真的,快洗洗睡吧。」单心悦推搡着让他离开。

「不是,」他重新站好,面对着她,「我,程子煜,喜欢你,你做我女朋友吧。」

单心悦愣了一愣,摆摆手:「不做,不做。」

「为什么?」

「你这是突发奇想,整蛊游戏?」

程子煜突然略显严肃:「单心悦!」

「我没给你开玩笑,我认真的。」

「拜拜。」单心悦说着就要往回走。

「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

单心悦留给他一个背影:「我喜欢成熟温柔型的。」

程子煜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我不成熟?我不温柔?

22.

程子煜开启了无处不在的追求模式。

单心悦在学校的事情基本收尾,除了忙着往家寄包裹,就是去自己未来深造的大学熟悉环境,了解情况。

一个分外明媚的清晨,她一手拿着油条,一手握着豆浆,一脸幸福的笑着看着这个充满希望的城市,踏进地铁门的那一瞬,突然感觉到右手握着的油条动了一下,转头——

油条被人啃了一口!

次奥——苍天!

单心悦四处寻找凶手,那人竟然在笑——

程子煜笑着从她手里抽走油条,把一个盒子放到她手里:「哥哥给你准备的爱心三明治。」

程子煜的笑是很好看的,而此刻,单心悦只觉得贱,她无奈道:「谁要吃你的三明治?这豆浆没了油条——」

单心悦挂着痛苦面具把豆浆也塞给他,挤进地铁,黯然伤神。

她眼神呆滞的拉着地铁里的扶手,身后是一脸保护欲的——程子煜,他握着她上方的扶手,把单心悦框在怀里,单心悦没办法让他滚,因为他确实没挨着她,就这样,程子煜用肉体给她围起一个免遭挤压的空闲地带……

「哥——」

单心悦一下地铁就发自肺腑地喊了他一句哥。

程子煜没皮没脸的应:「诶。」

「你干嘛呀到底?」

他一本正经:「追你啊……」

「别追了,你也不是就我一个妹妹。」

「就你一个。」

单心悦发出鸡汤警告:「暧昧是暂时的,友谊才是长久的。」

「我没给你玩儿暧昧,我只有一颗想和你长长久久的心。」

「快看,那是谁?」单心悦指着他斜后方。

程子煜在深情告白,单心悦跑了……

23.

程子煜没有放弃,人不到,礼到。

「好浪漫啊……」

「太有心了吧……」

「恋爱的酸臭味啊,唉……」

「寡王不寡了……」

208的友人们如是感叹。

单心悦不这么觉得。

单心悦每收到一件礼物,另外三个室友就虎视眈眈,既而投已羡慕的目光,如果不是听单心悦说程子煜种种恶习,她们真会觉得单心悦不识抬举。

单心悦看着刚收拾了个皮毛又被各种礼盒和大捧的鲜花堆积满占的寝室,拨起了程子煜的电话。

那边几乎是秒接:「怎么了?亲——」

「打住!」单心悦阻止了他满嘴油腻,「别给我寄东西了,我在搬家啊,哥——」

「……」

以为花些小心思能融化她使之成为家中女主人,现在看来,倒像在搞不心动挑战?

24.

取完学校的最后一处景,毕业照也圆满完成。

「再参加一次聚会,马上就要离开学校了。」

「是啊,过得真快……」

单心悦和班里的同学站在走廊避雨,这场雨下得太突然,同学们来教室拍毕业照,没有人拿一把伞。

三十多分钟了,这雨好像没有停的意思,也没有变小的趋势——

「我给我男朋友打电话让他来接我,也给你带把伞吧。」一个同学热心提供帮助。

单心悦点点头:「谢——」

「单心悦,有男人不知道用?」程子煜撑着一把黑色的伞朝这边走来。

程子煜简直阴魂不散!还有,他说的这话,这是人话吗?

程子煜穿得西装革履,看样子是刚下班,这身正装让他拥有了一种成熟男性独有的魅力——如果他不说话的话。

他的出现总能让那个空间瞬间沸腾,单心悦终究抵不过千夫指,匆匆跑到他伞下,拽着他快步消失在雨中。

程子煜的车前。

单心悦拿着他的伞催他回去:「你回吧,我回头把这把伞给你。」

程子煜突然目似一汪春水:「今天,再一次正式邀请你做我女朋友。」

「不做。」单心悦不假思索。

「你想气死我啊?我给你说真的。」

他急了。

她搪塞:「我,我这才刚失恋。」

「你那叫什么失恋?你俩相处过么?你都不了解他,你那只能叫一时兴起,年少无知太冲动,咱俩这才叫日久生情。」

单心悦停下,一脸质疑:「谁给你日久生情?」

说罢,再一次跑了……

25.

「程子煜没你说的那么坏吧?」

坏?

大灰狼细心照顾小白兔,把小白兔养大后,就对小白兔下手,你说坏不坏?

单心悦是这样给她的室友们做比喻的。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单心悦的朋友们还是被程子煜的美色所误导,封他为人间理想。

「那么帅一帅哥,你真没感觉?」

「可能,也许,大概……」

说一点没有绝对是假的。

「你看,怎么可能不心动?」

「你有什么顾虑,直接告诉他。」

单心悦弱弱的开口:「能行吗?」

208全员齐声呼喊:「行!」

「你应该为了真爱勇敢一次。」

跳蚤市场上。

一个白白净净的男生走到单心悦的摊位:「你好,能加个微信吗?」

单心悦紧张的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到手机上“还有20秒就关机”的温馨提示。

危机时刻,程子煜再一次出现了。

单心悦的朋友们为了她的幸福出卖了她的行踪。

「我手机没电了,」说完这句又忙拍拍身边的大高个儿,「这是我哥,先用他的加吧,回头我再加你。」

那男生给程子煜礼貌的打招呼:「哥,你好。」

谁是你哥?

程子煜看着被抢走的手机,云淡风轻,笑颜相对,实则心似海啸,牙欲咬碎……

晚九点。

男生在微信上问候:「哥,你好。」

程子煜:「不太好。」

男生:「哈哈,哥真有趣……」

男生:「那个,可以把您妹妹的微信推我一下吗?」

程子煜:「你管谁叫您?」

男生:「噢,对不起,可以把妹妹的微信推我一下吗?」

程子煜:「理由?」

男生:「喜欢。」

程子煜:「?怎么就喜欢了?一见钟情?」

男生:「差不多。」

程子煜:「你这话负责吗?什么就一见钟情,有日久生情靠谱么」

男生:「……可以相处一段时间,我想我们会在一见钟情的基础上,日久生情。」

程子煜:「我不想。」

男生:「可以先推我一下微信吗?」

程子煜:「不可以。」

男生:「为什么?我和心悦已经说好了的。」

程子煜:「第一,她叫单心悦,不叫什么心悦。第二,别打她主意,你没戏。」

男生:「为什么?」

程子煜:「她同性恋。」

男生:「我不信。」

你爱信不信,老子删不死你!

啪的一下,程子煜按下了删除键,并拉入黑名单……

26.

两天后,单心悦打包好行李在汽车站等回家的车。

「怎么,现在回家都不给我汇报了,准备和我老死不相往来啊?」程子煜站在车站门口。

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

单心悦拖着行李箱的手已经汗湿,她叫嚷着被程子煜抓着往背离车站的方向走。

「我要错过最后一班车了!」单心悦甩开他的手。

「我送你。」

「不用。」

「我送你。」

「不用。」

「我送你。」

单心悦无奈妥协,这大热天的,她也不想再等了:「那谢谢您嘞!」

程子煜把她带到一家冷饮店,俩人面面相觑。

「诶,对了,前两天加我那小哥你怎么不推给我?」

程子煜有些生气:「你为什么从街上随便捞一个都不考虑考虑我?」

单心悦低头看着手机,岔开话题:「诶,六点了,你什么时候送我回家。」

他面无表情地喊她:「单心悦。」

「嗯?」她知道今天是躲不过了,「我不适合你。」

「怎么不适合?你不试,你怎么知道不适合?」

「不合适怎么试?」

「万一试了之后发现刚好合适呢?」

「那,应该是——你不适合我。」

「我不适合你?」

停!你俩搁这儿绕口令呢?

「我不够帅?」

「帅。」

「身材不好?」

「好。」

「钱不够你花?」

「够。」

单心悦低头吸着沙冰,如实回答。

「那还有什么不合适的?」

「不知道。」

他无奈的笑了,然后一本正经地说:「单欣悦,我喜欢你。」

她回:「噢。」

「噢?」

「我说我喜欢你。」程子煜再次重复。

「我说噢,我打小儿就招人喜欢。」

「我说的喜欢是那种想啵啵的喜欢。」

单心悦的脸刷一下红了,她抬头看了下周围,还好人不是太多,然后,重新深埋下自己的头颅。

程子煜等着她回应,然后突然站起来。

单心悦被他吓了一跳,她无法想象程子煜这家伙在大庭广众之下倒出更多虎狼之词后,她将如何自处……

于是,她又跑了。

27.

可她的行李箱还在他的后备箱里放着,她今天是要回家的——

闲游了半个多小时后,她三分勇敢七分懦弱的重新回到程子煜停车的地方。

程子煜靠车站着,等她。

单心悦闲游的路上,摸着自己的良心,无法逃避程子煜确实令人心动的事实,她细细的想了一番,发现自己之所以逃避早已不是因为错付的陈元,而是她一直把程子煜当知心大哥哥,这人物角色不太好转换。

这,可能也是借口。

根本原因其实是自己心里的不确定,她害怕程子煜只是一时兴起……

单心悦见着他,立刻进入正题:「我不想让自己的第一份感情就被玩弄,现在这个世道,您情史这么丰富,完了半路再来个白月光,我哪敌得过她呀?」

「你觉得我是在玩儿?单心悦,你脑子里成天都想的啥啊?」

看着眼前的男人,单心悦突然觉得她那计划实施起来有点力不从心,大不了不要行李箱了,作势准备逃跑,被他抓住手腕:「现在什么年代了,前任一哭现任必输,在我这儿完全不适用。」

「还有,我没谈过多少恋爱,虽然哥哥我长成这样,不可能没人追,但我都是敷衍敷衍,没感觉的就及时止损,前任的联系方式我从来不留,有时候我是嘴欠,给人的感觉很不靠谱,但自从认识了你,看见别人我都提不起兴趣,虽然你有点儿撩不动,但我就想撩你。」

「你一有事儿,我就慌得不行,就想立马出现在你面前,保护你。和你在一起,我总是特别开心。」

「你说要搬走了,我这心里空落落的,一想到不能经常见到你,我就特别伤心,我真的特别喜欢你啊,单心悦,做我女朋友,行不?」

单心悦直直地看着他,没有反应。

他渐渐变得委屈起来:「我已经给你告白这么多次了,你再不答应,我要哭了……」

单心悦听着他这话,突然笑了。

程子煜以为她又要开始开着玩笑逃避,无奈的双手覆上自己的脸,准备痛哭流涕……

单心悦扒拉开他的手,点点头:「那——做吧。」

「啊……做?」

程子煜反应过来,蹦跳着开心得像个孩子,然后一把把她搂进怀里。

「热死了。」单心悦拍拍他的背让他站好,语气娇嗔,「赶紧送我回家,都几点了……」

他站好,准备拉她上车,突然一条体型硕大的牧羊犬蹭着程子煜的身子从一侧跑过——

「我去——」

程子煜一个没站稳,身子向前倾去,然后迅速将手撑在车身上,把单心悦围在怀里……

缘分到了,一条狗都能是助攻。

抬眼就是程子煜那滚动着的性感的喉结,单心悦的心开始砰砰乱跳,脸活活的像个熟透了的红苹果。

他还是头一回看到她这样子,坏笑着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原来你不吃小惊喜那套,你吃我啊……」

28.

程子煜把车停在巷子口。

「你回吧,路上注意安全啊。」

程子煜一脸无奈:「有你这样的嘛?」

单心悦一脸无辜:「怎么了?」

「你,我们这才刚在一起,你都不黏一下我?」

单心悦拍拍他的肩膀:「黏,黏——」

她看着他欲哭无泪的委屈脸,低声道:「这不是刚谈恋爱,还不太习惯……」

程子煜舔着下唇,突然笑了,他指着车窗外:「快看,那是谁?」

单心悦转头:「没人啊……」

转回来的那瞬,程子煜突然往她跟前凑去——

木马……

单心悦的脸被他小嘬了一口。

她的脸烧得绯红:「……程子煜!」

「嗯?」他笑得一脸无辜。

……

再三推脱,还是没battle过程子煜。

他一手拖着行李箱,另一手牵着单心悦,走在通往她家的巷子里。

她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啊?」

「不知道,说不清。」

「嘁……」她攒了攒勇气,「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嗯?」

「就那天,你骑摩托车带我吃烤串儿,我坐在你摩托后面,吹着那路边的风,我还真有点心动。」

「就一点点啊?」

「嗯,就亿点点。」

「行吧。」

「诶,等会儿,那时候,你不是还想着你那什么垃圾学长呢么?」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学长?害,你说他呀,我也没那么喜欢他啦,而且,你长成这样,哪个女的能不稍微有点心动……

她只是这样想,嘴上随口道了句:「我其实很花心的。」

「到我手里,你最好把你那花着的心收起来。」他有些警告的意味。

……

到她家门口,单心悦从他手里拿过行李箱:「我到了,你回吧,注意安全。」

他仰头看着楼上亮着的灯,说:「要不留我一晚上?我试试你家床软不软。」

单心悦:「滚!」

恋爱第一滚这么快就诞生了?

「那再抱一下行吗?」他展开手臂,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单心悦走过去,抱了他一下,程子煜手都还没放好她就慌张的跑了。

程子煜看着眼前紧闭的家门,好笑地低语:「我能吃了你啊……」

29.

第二天一大早,单心悦就被消息轰炸醒了。

程子煜:「早。」

程子煜:「起了吗?想我没?」

程子煜:「我去找你吧。」

程子煜:「要不你住我这儿?我一天不见你就思念成疾,已经失眠了。」

单心悦:「……」

单心悦:「你不用上班的吗?」

程子煜:「你已经严重扰乱了我的生活秩序,你要对我负责。」

单心悦:「那,周末我去找你吧。」

程子煜在地下车库对着手机屏痴痴傻笑,又突然收了一下表情,一本正经地手握方向盘,把车开出去……

周末。

单心悦把自己收拾好后,给程子煜发了条信息告诉他一个小时后见。

她低着头在巷子里走,然后边走着边想见了程子煜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

嗨,哈喽,how are you?

yes,I miss you……

她胡乱想着,抬眼——

程子煜站在巷子口,倚着车身,眉眼带笑的看着她。

她竟一时没反应过来,然后有点紧张地加快了步子往前走。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我去找你吗?」

「太想你了呗。」他捏了捏她的脸,「你想我没?」

单心悦用手比划着:「一点。」

程子煜给她拉着车门的手突然垂下,单心悦及时补救,掀起他的胳膊抱住他。

他满意的笑着调侃她:「都投怀送抱了,还说就一点?」

「时间这么宝贵,快别浪费。」她重新站好。

「能看着你的时间都不算浪费。」

这句话听得她一身鸡皮疙瘩……

「爸妈没在家?」

「出去了。」

「什么时候带我拜访一下。」

程子煜说得一本正经,她竟有一丝惶恐,在单心悦的认知里,一直以为见家长就是来提亲,而她还没有想那么远……

「单心悦?」他转头看了她一眼。

「嗯?」单心悦回过神,「嗯,好。」

一个半小时后。

单心悦被自己的梦叫醒。

程子煜单手架在方向盘上直直的看着她笑:「不怕我把你卖了?」

单心悦含糊不清:「这,哪儿?」

他给她解开安全带:「金华庭。」

「你家?」她被他拉着往电梯口走。

「咱家。」他补充,「临时的,以后买大的。」

单心悦站在门口踌躇不前,程子煜站在换鞋柜边问她:「怎么了?」

「我,那个……我还,没准备好。」

虽然这不是第一次来他家,但现在身份有变,她不禁浮想联翩,磕磕巴巴。

「我做个饭,你准备什么?」程子煜从鞋柜里拿了双粉色女拖。

她提着的心嗖地掉下来:「噢……噢。」

「冰箱里有零食,你看你喜欢吃什么就拿。」他边往厨房里走边交代,「但还是少吃点儿,中午给你做好的。」

程子煜怎么这么会讨女孩子欢心呐,他到底给多少姑娘做过饭,虽然表面上说他嘴欠,但他也确实挺细心,挺会啊……

单心悦站在冰箱旁偷瞟着厨房里的男人,无限遐想他的风流史。

鱼香肉丝,可乐鸡翅,时蔬小炒,清炖鱼汤,酸甜沙拉……

「吃啊。」他一脸期待地看着正盯着菜发呆的单心悦。

单心悦切身体会着食物带给味蕾的曼妙冲击,抬眼问他:「你到底给多少女孩儿做过饭?」

「两个。」

她头也不抬的嚼着鱼肉,等他继续。

他毫不犹豫:「我妈和你。」

单心悦抬头撇嘴一笑:「哼……」

「你哼什么?」他给她盛着鱼汤继续狡辩,「我真的,虽然哥哥也曾年少轻狂不懂事,但那都小了,我家还没轮得着我掌勺,后来吧……但是,我还从来没给除了我妈的第二个女人做过饭,今天第一次,荣幸吧?」

单心悦面无表情:「噢。」

「你就噢?」他一脸不可置信。

「不然我怎么?给你颁个奖?」

「行啊,什么奖。」

他单手支着下巴,不紧不慢地补充道:「最好是肉体上的。」

「……」

她夹了颗葡萄塞进他嘴里:「你到底是怎么混上那么好的大学的?」

……

30.

饭后,俩人客套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程子煜去刷碗,单心悦就倚在厨房门口看他刷碗。

「一会儿想去哪玩儿啊?」他边刷着碗边问她。

「都行。」

他低笑了声:「那在家玩儿?」

「可以啊。」她神色淡然。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天涯海角,而是你在开车,她莞尔一笑,问你——是玛莎拉蒂还是兰博基尼。

下午,程子煜带她玩儿了剧本杀,情感恐怖主题,开头很平淡,中间虽然恐怖但很套路,结尾意外的让人震撼,感天动地……

单心悦哭完了一包手纸,程子煜坐在她旁边笑,她红着眼睛撇他,用鼻涕纸扔他,然后哭得更大声,他就笑得更大声……

单心悦气他心比石坚,不懂大爱,气呼呼地往外走,程子煜边笑边去牵她的手,她边甩边加快自己的步伐……

「嗨,出来玩儿啊?」

陈元搂着他的女朋友迎面走来。

单心悦点了点头。

陈元看了眼对面的男人:「介绍一下?」

「噢,这是我……男朋友。」

程子煜重复:「男朋友。」

两个男人笑不露齿,点头示意。

「陈元应该和你提到过吧,我是王柔,」对面的女人友善道,「听说你们上学的时候关系很好,八月底我们就要去R市发展了,欢送宴一定要来哦~」

单心悦眼神逃避,想要软弱的那一刻,程子煜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听着友善,可眼神里藏着刀……

单心悦看了她一眼就不敢再和她正面对抗,犹豫着准备开口:「嗯……」

「我要带心悦去看雪山,人呢,就不到场了,缺什么给我打电话,我给你们随礼,如果没什么事儿,就先走了,我们这约会——」程子煜礼貌带笑补充道,「还挺着急的。」

「那再见,心——单心悦。」

陈元的笑里竟有一丝不痛快……

31.

夜幕降临,霓虹闪烁。

单心悦坐在副驾驶位上闭目养神,被程子煜理解为心事重重——

「不开心?」程子煜问她。

「开心啊。」想着今天的丰盛午餐,唤醒她麻木感情的剧本杀,和一点不输气势的宫斗场面,单心悦真是痛快至极。

她忽然转头盯着他看了起来。

「程子煜。」

「嗯?」他应。

她认真道:「你真好。」

程子煜专心开着车,嘴角微扬……

他们像那天一样牵着手走过长长的巷子,程子煜给她腻歪了几句后就离开了。

单心悦回到家躺在床上,一边无限回味他今天在厨房里的唯美身形,一边回想他在自己无措时的霸气侧漏,然后,笑成一张花痴脸……

然后,家门就被敲响了……

然后,单心悦就被她父母喊下了楼:「快看谁来了?」

单心悦看着堆满茶几的佳节礼品,既而瞟见坐在沙发上和自己父母谈笑风生的男人。

程子煜也看向正在下楼的她,只是笑。

单父单母热情似火。

「小伙子,长得挺俊俏!哈哈哈……」

「小程在哪上班呐?」

「爸妈都还好吧?」

「姊妹几个?」

「开车来的吧?」

程子煜仪表端庄,彬彬有礼,语言得体,时而幽默,逗得二老喜上眉梢,单心悦在一旁像个外人似的插不进一句话……

「今晚别走了,那么远,大晚上的还下着雨。」

「叔叔阿姨,没关系,我一有空就会来家里看看的,今天就不留了。」

单母:「阿姨让你留,你就留,看看这都十点半了,那么远的路,明天吃过早饭再走。」

程子煜疯狂用眼神征求单心悦的意见,两人眉来眼去……

单父:「单心悦,你说句话呀,让小程明天再走。」

单心悦勉为其难:「呃……那留下?」

「这,不好吧?」程子煜在心里偷乐。

第一次进女朋友的家就留宿是种什么体验,只有程子煜知道。

父母让第一次进门的男朋友留宿是什么感受,单心悦躺在床上反思自己单身二十多年给父母造成的恐慌……

——

单父单母有逛早市的习惯,一大早,家里就只剩单心悦一个,不,今天是两个人。

单心悦在六点的清晨溜进了住着男人的客房……

「程子煜,疼~」

「忍忍,一会儿就不疼了。」

「不行不行,太疼了,你到底会不会啊?」

「当然啊,你忍忍,这才刚进去。」

她疼痛难耐,伸手抓住程子煜的腰。

「你别掐我腰啊,你这样我没法儿动。」

「哪儿来那么多废话,是不是男人,赶紧的。」

「好了。」

好了?

单欣悦从程子煜腿上起来,靠着床头坐好。

「平常少吃点辣,给你耳朵上个药这么费劲。」

温馨小提示:饮料喝多了,辣椒吃多了,容易上火,火气攻身,攻耳朵,耳朵发炎,疼痛瘙痒,消炎可用棉签蘸罗红霉素涂外耳道,止疼止痒,见效快!

——

早饭后,单心悦把他送到巷子口。

程子煜拉着她,俩人面对面站着。

「要不,你去我那住两天?」

「不去。」

「你都不考虑一下?」他委屈巴巴的。

「考虑了,」单心悦面带微笑,「——不去。」

程子煜把手伸出车窗揉了揉她的头,「没良心的,我走啦。」

她笑着给他摆手,目送他远去,程子煜通过后视镜瞟见她,也不自觉的嘴角上扬,眉眼带笑……

32.

七月底,单心悦坐大巴来到A市参加大学社团的聚会。

还是那些聚会的老流程,中午吃过饭后再一起到KTV唱歌喝酒玩游戏——

单心悦作为一个游戏黑洞,输了喝,喝了输……最后只能摆着手求饶。

晚上八点半,聚会结束。

社长安排喝大了的人回家,单心悦一口拒绝。

「我——单心悦的单,可不是单身的单,我有男朋友。」

她环顾四周,继续侃:「我男朋友,比你们都帅!」

「等着啊,一个电话的事儿。」

于是,单心悦傻笑着拨通了程子煜的电话,并开了免提。

「你还知道给我主动打电话?」

单心悦皱了皱眉,赶忙捂住发声口。

「大胆!怎么给你大王说话的?」

程子煜从沙发上坐起来:「你不会喝多了吧?你在哪呢?」

「在哪呢?」单心悦拿开手机,问社长。

「中心广场附近的天籁之音。」

她还没转述完,电话那头抢先道:「你别动啊,我现在去接你。」

二十分钟后,程子煜看着门口被搀扶着的女朋友,忙跑着过去。

「你来啦?」

「是,我来了。」他耐心的应。

「你的大摩托呢?我要坐大摩托!」单心悦边被他往身上披衣服边嚷嚷。

「开车来的。」

「我要坐大摩托!」她继续嚷嚷。

「平时穿那么严实,聚个会成暴露狂了,你要气死我啊?」

单心悦像听明白了这句话一样,嘿嘿的笑。

程子煜给她披好衣服后,把她打横抱起来往停车的方向走。

单心悦依然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胡话。

「真是一点也不让我省心,怎么跟酒鬼一样……」

单心悦是第二天中午醒的,意识到自己这酒品已经被程子煜所目睹,后悔的直抠墙。

程子煜给她打来电话的时候,她正在门口换鞋,准备开溜——

「喂,醒了吗?」

「头疼不?给你煮了点粥,在厨房放着。」

她一时语塞,随口道:「嗨呀,真贴心呢。」

「你确定醒了?」听着她这话程子煜有点怀疑。

「当然。」

「我下班就回家,你饿了就弄点东西吃,等我回来送你回家。」

单心悦少见的应了声:「好。」

晚上回到家,单心悦已经给他备好了饭菜。

程子煜在门口换鞋,看到她系着围裙从厨房里拿着碗筷出来,两人相视一笑——

这一幕,让他有了立刻把眼前这女人娶进家的冲动……

他走过去,坐到她跟前:「诶,看你睫毛上有个东西。」

「什么?」她自己用手扒拉着。

「你闭一下眼睛,我帮你弄。」

单心悦乖巧地闭上了眼睛,温热柔软的触感在嘴唇上停留,她猛地睁开眼——

程子煜的脸近在眼前,她被吓了一跳,然后慌忙后退,捂着自己的嘴巴,羞红着脸。

程子煜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然后看着她慌乱的样子肆无忌惮地笑……

「你,你,你不道德!」单心悦恼羞地批判他。

「我,我,我还行吧……」他笑着回她。

「我们这才刚恋爱,你就——」

「虽然咱们做情侣不到三周,可我喜欢上你可远不止这些天了啊。」

肆意妄为做矛,深情款款为盾,右手为矛,左手为盾,让她遁无可遁……

看着她羞答答的样子,程子煜又往她跟前凑了凑,捏捏她的脸,语气轻柔:「你怎么这么可爱啊,我对你的喜欢是一天比一天多了,怎么办啊……」

33.

八月的第一个星期,程子煜为了尽快休假,一头闷在工作里,不能自拔。

在陈小璐的恋爱指导下,单心悦掌握了欲擒故纵,距离产生美等法则,除了微信上简短的早中晚问候,程子煜和她甚至没打过一个电话。

果然,他那样的人就爱搞新鲜感,三分钟热度的家伙,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为什么?他好冷漠啊……

「喂,程子煜,你在干嘛?」她终究没憋住,给他打了电话。

「和陈佳阳他们一块儿吃饭呢,怎么了?」

「不怎么。」

单心悦根本玩不了什么收收放放钓大鱼,她的小脾气暴露的太明显了。

程子煜听她语气不对,拿着手机到安静一点的地方给她说话:「谁惹我的心肝大宝贝儿了这是?」

「你。」

「我?我早中晚每天准时报备,无女性社交,严以律己,除了想你——」

「你……都不给我打电话,也不说让我去找你。」她有点委屈道。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然后传来那人满足又轻佻的笑。

「原来是想我了。」

「没有。」

「好,没有。」他语气轻柔,「是我想你了。」

「我最近在奋力忙工作,就是为了能快点见到你,好好休个假,你不是说想出去玩儿吗,下周三我就带你旅游去。」

「哥哥,哥哥,人家也想旅游。」陈佳阳带着胡旭凑到程子煜跟前。

「滚。」程子煜拿开手机把这俩贱人推走。

「带上我们吧,一起旅游嘛~」胡旭也开始瞎起哄。

「怎么了?」单心悦听着这边乱哄哄的。

「没事儿,陈佳阳他们给这开我玩笑呢。」他解释。

陈佳阳一把抢过程子煜的手机:「没开玩笑,真的,小嫂子,一块儿旅游多好啊,情侣大出动。」

「陈佳阳,你活腻了?」程子煜从胡旭胳膊里挣脱出来,夺回手机。

「别听他们乱说,就咱俩。」

「噢。」

34.

「程子煜——」

程子煜从电梯里走出来,看到单心悦远远地站着给他招手。

他跑到她跟前:「你怎么来了?」

看你这么辛苦,作为你的女朋友,我都心疼了,工作固然重要,但也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啊,别太累了,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爱心午餐——

「给你送饭。」

在路上酝酿好的台词一句没用上。

「我女朋友这么贴心呢。」他抬手揽过她的肩膀往公司餐厅的方向走。

……

「坐这儿。」他指着自己旁边的位置。

单心悦刚要在他对面坐下:「干嘛?」

「离我近点儿。」他直接站起来圈着她,把她安顿到自己旁边。

「这么多人呢。」她小声嘟囔。

「怕他们嫉妒?」

她学着他没皮没脸的语气:「是的呢!」

——

「你一个大老爷们儿给我视什么频?」程子煜松开单心悦的手,极不情愿地接起陈佳阳的视频通话。

「你喝的那什么玩意儿,粉杯子?」

程子煜嘚瑟:「女朋友给泡的花茶。」

「嘿呦,小嫂子来看你了?」

单心悦有点局促的挪过去给陈佳阳打招呼:「嗨……」

「嗨喽,小嫂子,给你说个事儿,你们不是想去旅游吗,咱们一起组个队去,怎么样?」

「嗯……」单心悦只是笑,不知道答应好还是答应好。

程子煜停下扒饭的手,从她手里抽走手机:「我俩旅游,你掺和个什么劲儿?」

「没,不是,程哥,现在都流行情侣组队,我和苗苗,胡旭和晓佳,还有你和小嫂子,盛豪那单身狗我们不管他,咱们一起组个队旅游,多有意思啊……」

「自己玩儿去——」程子煜说着就要给他挂断电话。

「别挂,别挂,」陈佳阳拼死呼喊,「小嫂子都答应了,你——」

程子煜还是给他挂了。

单心悦被他牵着在他公司附近的一家奶茶店等奶茶。

「程子煜。」

「嗯?」他转头看着她。

「你不喜欢很多人一起旅游吗?」

「还行吧。」他问她,「怎么了?」

「那你为什么拒绝你朋友的提议?」

「你喜欢啊?」他把奶茶递到她手里。

「听着还挺有意思的。」

程子煜把她两手捧着的奶茶抽出来,又放到她的右手上,牵过她的左手。

单心悦正为他这番操作愣神,他接续着上面的话题:「我主要怕你不自在,如果你想热闹点,我们就加入他们。」

「别管陈佳阳,你想一起我们就一起,」他再次向她确认,「和他们一块儿去,真的没关系吗?」

「嗯。」她点点头。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好。」

35.

那一世,我转山转水转佛塔,不为修来生,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香格里拉。

「好地方啊,好地方……」陈佳阳大口吸着氧环顾四周,赞不绝口。

旅途劳顿,他们一下车就直奔客栈,陈佳阳从前台拿了房卡分给其他人。

程子煜很自然地接过一张房卡,单心悦期待着某张属于自己的房卡,无疾而终。

他拖着两个行李箱在前面走,单心悦慢吞吞地跟在后面。

……

月光广场的傍晚有很多跳藏舞的居民,很多旅客也跟着围成圈子跳,古朴的木制复式楼,厚重的石板路,随处可现的地域美。

程子煜这一众人则完全充当旅客的角色,一路看,然后寻了一家耗牛火锅店大吃特吃,青稞奶茶,青稞饼……一样没放过。

香格里拉接近九点才天黑,虽然旅途劳顿,但他们茶足饭饱后并没有回客栈。

三对情侣两两牵着手在石板路上走过,陈佳阳看着攻略带着大家进了一家颇具情调的小酒馆。

「来,干一个!」胡旭举起酒杯。

「致青春!」

「致自由!」

「致未来!」

「致最好的我们。」

轮到程子煜,他举着杯子想不出词儿:「致——」

「行不行啊?程哥哥这是……」陈佳阳肆无忌惮地嘲笑他。

程子煜挪了挪身子,举着酒杯看着单心悦:「致我女朋友。」

「噗——」

「哈哈哈……」

「完全恋爱脑啊,老程!」

……

小酒馆里人们各自谈天说地,一片欢声笑语,虽然吵闹但却和谐,以至于还能听到台上大叔在唱的民谣,听不懂的歌词,却依旧觉得隽永的调子,把时间拉得悠长悠长……

回到客栈已经近十一点,陈佳阳突然在门口叫住程子煜,凑到他耳边:「有套吧?没有我借你。」

「套你大爷!滚。」

单心悦在箱子里翻衣服:「陈佳阳找你干嘛?」

「找打。」

程子煜看着她在行李箱里乱翻一通:「你找什么呢?」

「没……收拾一下。」

单心悦万万没想到竟然要住一个房间,还是大床房,她带的海绵宝宝印花睡衣实在穿不出去,翻来翻去还是幼稚的一批……

程子煜从浴室出来,拿毛巾擦着头发。

他只用浴巾裹着下半身,上体完全暴露在她眼前,宽肩细腰,肌理分明,单心悦往浴室里走着忍不住多瞟了两眼,瞟见了他腹部凸起的诱人腹肌,六块?……八块?没看清,该死……

良久,两下敲门声把扭捏着不敢出浴室门的她惊了一大跳。

「单心悦?」他站在门外喊她。

「……」她故作无知,「嗯?」

「你没事儿吧?这么久了都不出来,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没,没事儿,马上就好。」

又一番挣扎后,单心悦着一袭海绵宝宝睡裙从浴室里走出来,挪步到窗户边上看手机。

彼时,程子煜也穿好了睡衣,真丝材质,深色系polo领,露出锁骨和胸口下的一片肌肤,满满的夜色诱惑……

「过来啊。」程子煜倚坐在床上,拍了拍他旁边的枕头。

「噢,我那个,」她语气轻松,「我先站会儿。」

他像是看破了她的紧张,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怕我?」

「怎么可能?」

话是这样说,但她站在原地,动都没动一下。

程子煜轻笑了声,下床绕到她这边,三两下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一脸惊慌的单心悦。

「亲我。」他这语气像命令,但听着又特别温柔?

「不,不好吧……」她的脸红到要滴血。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容易害羞?」

「以前也没发现你这么……」

“撩骚”二字被他堵回去,他的吻霸道而细密,他攻池掠地,让她逃无可逃,只能随着他的频率慢慢去迎合……

她的心脏狂击着胸腔,这声音被放大了十倍充斥在房间里,伴着那粗重的喘息声,暧昧至极……

她情动不已,程子煜突然停下,翻了个身躺好,又伸手把她薅进自己怀里:「睡觉。」

「热……」她试图从他怀里退出来。

「别乱动。」这次是警告的语气。

单心悦没再敢乱动,毕竟恋爱才不到两个月,要真发生点什么,她怕是有点招架不住。

她枕着他一条胳膊,被他抱着,一夜好眠。

36.

次日,他们步行着到龟山公园,看了世界上最大的转经筒,肃穆而庄严,让人不禁收了收浮躁的心……

——

普达措公园云彩低垂,随处可见的牛羊花草,森林湖泊,他们置身仙境,走一路,拍一路。

第三天是重头戏,梅里雪山。

因为进入多雨季,路面湿滑,安全起见,他们包车到飞来寺,站在观景台一睹梅里雪山的盛容。

卡瓦格博白白的雪顶,庄严而隐秘,雪山拔地而起,拨云见日,一道金光洒下,梅里雪山的顶部被镀了层金,一个多月才有一次的日照金山就这样被他们遇见——

「我艹,这也太好看了吧!」陈佳阳发自肺腑地感叹。

「绝了绝了……来来,宝儿快来拍个照」胡旭拉着他女朋友大拍特拍。

单心悦此时像个文艺青年,虔诚地看向远方,不想错过任何一秒。

程子煜握着她的手,陪她做一个虔诚的朝圣者,但还是没忍住,转过身体,把脸凑到她跟前,和雪山同框留了一张亲密照……

随后,他们按照计划去了大理,租了个吉普车,环洱海旅拍了一整天,玩的痛快淋漓,乐不思蜀。

心中的日月,希尔顿在消失的地平线中把它描绘为一个在群山峻岭之中,永恒和平宁静之地。

香格里拉,最纯粹最美好,最接近天堂的地方。

飞机在数千米的云空之上,云南在广袤的大地上让单心悦魂牵梦萦:「咱们什么时候再来一次啊?」

「度蜜月的时候。」他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她撇了撇嘴,摸不清他的话有几分是真。

37.

回到A市,单心悦也临近开学,一切照旧。

白天各自忙碌,晚上程子煜像个粘人精一样在电话里给她腻歪。

他为了给今后的幸福生活带节奏,虽然一言不合就开车,老不正经地逗她,但他是认真又执着的对待这份感情的,他会很细心的考虑她的感受,尊重她,拒绝暧昧,给她安全感,会记得每个重要的节日,给她制造惊喜,虽然单心悦油盐不进,很少因为他的惊喜而惊喜,但——

身体是诚实的,她总被他吻得三迷五窍,然后带着自己红扑扑的脸小鹿乱撞。

十月已经过了一半,那天程子煜照旧在校门口接她过周末,她看到他,隔着老远就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干脆直接跑过去冲进他怀里。

他张开手接着她:「晚上想吃什么?」

「嗯……糖醋小排~」

「好。」程子煜给她系好安全带,顺便落在她唇上一个轻吻。

刚出电梯门就看见一对穿着得体,气度不凡的夫妻在对门那户的门口徘徊不前……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程子煜一脸惊疑。

程父:「我们怎么不能来?」

程母:「我们来看看小单。」

「叔叔阿姨好,我叫单心悦。」

「嗯,听子煜说过,真好。」

「还在上学吗?」

「嗯,读研究生的第一年。」

「研究生好,真好。」

「子煜能遇见你这么好的女孩子是他的福气。」

「子煜要欺负你,你告诉阿姨,阿姨替你收拾他!」

程父,程母全程眉眼带笑……

二老吃过饭以后就离开了,走得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看来我爸妈对他儿媳妇儿挺满意啊,还没怎么着呢就护上了……」

「没办法,」单心悦嘚瑟了一半儿,转道,「谁是你媳妇儿……」

「早晚的事儿。」

……

晚饭的时候,俩人都没少喝红酒,单心悦洗过澡后坐在沙发上,手里又摇起了红酒杯。

程子煜从浴室出来:「又要当酒鬼啊?」

「怎么,有意见?」

他走过去,一把把她搂进怀里:「怎么敢?」

空气中弥漫着酒的清香,这一抱,气氛瞬间暧昧至极……

酒精的刺激下,两人吻得喘不过气。

「可以吗?」他声音沙哑。

单心悦此刻心跳加速到极点,一阵红晕漫上脸,直逼到耳根处。

她犹豫着:「……我想想啊~」

他笑了笑,把她打横抱起来放到她卧室,然后,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走回了自己房间。

我就,我想想啊,我也没拒绝……

单心悦也不是什么拖拉人,她在屋里仔细想了一个小时,决定好把自己交代出去,然后坚决地敲了敲他的门,没有回应。

不会吧?生气了?

单心悦鼓了鼓勇气,破门而入,那个男人在床上躺着——

竟然已经安然入眠……

38.

程子煜26岁的生日,单心悦给他买了一只橘猫。

她抱着一只黄白相间奶里奶气的小胖猫走到程子煜跟前:「睁开眼吧——」

「……」

程子煜强扯出一个微笑。

「怎么了?不喜欢?」她质问。

他回:「喜欢啊,你送的肯定喜欢。」

程子煜这样以酷帅自封的自恋狂要说喜欢可爱的东西,除了可爱的女朋友可以接受外,其他的应该都不怎么感兴趣……

「能不能问一问,它到底是你送我的礼物还是……」程子煜抱着猫坐在沙发上。

「嘿嘿……」单心悦盘腿坐在他跟前的毛毯上认真的看着他怀里的猫。

嘿嘿笑了两声后,立马严肃起来:「当然是送你的。」

「嗯,好的。」他应。

为了小小橙,单心悦到金华庭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有时候太晚,干脆就留了宿……

程子煜听着浴室里哗啦啦的流水声,抱起地上的小短腿:「我怎么越来越喜欢你了呢,小橙橙——」

小小橙用眼睛瞪着他,一动不动。

「噢,对不起,小小橙。」他抬手轻轻地顺了顺它的毛。

单心悦洗完澡穿好睡衣准备去撸猫:「小小橙?小短腿?喵……」

「安排好了吧?机票马上订,下个月就过去……」程子煜在书房打电话。

单心悦在门口驻足。

程子煜抱着猫从书房里出来:「怎么在这儿?」

「我……找猫。」她有点心不在焉。

「找它比找我还勤快……」他把猫放到她怀里,伸手要捏她的脸,她避了一下,往客厅走,留他在原地发愣。

次日,程子煜在饭桌上的电话再一次挑起她的猜忌。

「嗯,好,知道,我不一直都是自己的么,还有一个月呢,现在就开始唠叨我……」

「机票我已经订好了。」

「没什么事儿就在那吧,回来一趟那么麻烦。」

……

单心悦听着这话,有点拿不动筷子:「叔叔阿姨的电话?」

「嗯。」

「要出国?」

「是啊。」

「什么时候回来?」

「没什么事儿,应该就不回来了。」

她的心瞬时间凉了一半,眼眶泛红:「我呢?」

「你?」程子煜有点纳闷儿地看着她。

「你在家给我暖床。」他单手撑着下巴,坏笑着伸手捏她的脸。

「想什么呢?我爸妈出国啊,他俩要去我姐那度个假。」

她眼中一片水溺,抬头看向他:「你爸妈?」

「不然呢?还能是我啊?」

「我怎么可能把你丢下,费那么大劲儿才追到。」他把椅子拉到她跟前坐下,把她拉到自己怀里抱着,「没事儿别瞎想,多黏黏我……」

39.

……

「咧嘴笑,啊,笑吧你就。」

程子煜到家门口还在生气。

原因是单心悦在小区门口给一个年轻小伙子指路,在那人礼貌带笑地道谢后,她也笑了那么一笑……

「你刚怎么给他笑的,一模儿样的给我来一个。」

单心悦极为配合地把脸对着他笑:「嘿嘿!」

「咧嘴!」他得寸进尺。

「嘿嘿嘿!」

「不一样。」他继续要求。

「程子煜,你是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单心悦伸手去揪他的耳朵,突然被他抗在肩膀上往卧室里走。

程子煜把她放到床上,挠她痒痒,她假装被气哭了,然后迅速抽身,用被子蒙着他,一顿捶打……

程子煜突然伸手一抓,把被子从身上抽走,单心悦被这被子带的失去平衡,腾的一下倒在他身上,他迅速翻了个身,胳膊撑在她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轻滚了滚喉结。

单心悦看着他那双暗示性极强的桃花眼,弱弱地开口:「一定要玩儿这个吗?」

「也可以玩儿别——」

没等他说完,她微抬头堵上了他的唇……

此处省略一千字。

隔天,单心悦对着镜子,看着自己脖子上的点点斑驳,羞涩开口:「能不能别啃我脖子……」

「这叫种草莓。」

「种什么草莓,我怕血栓。」

程子煜走过去,捧着她的脸:「……我怎么这么稀罕你这个大傻子呢……」

40.

那个周末之后,单心悦被一个课题羁绊,两个星期都没有回过家。

周末晚上,看到程子煜在校门口等她,她二话不说,直接奔进了他的——宝马。

「这么着急?」程子煜打开车门,一脸魅惑地问她。

「当然。」

「是因为想念吗?」他追问。

「是啊。」她有点着急的替他插上车钥匙,「快走!」

程子煜把脸凑过去:「允许你先亲一下。」

「又犯病了?」她撇撇嘴道,「一个星期没见着它,小小橙肯定想我了。」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程子煜一脸茫然地转头看着她:「我算什么?」

单心悦讨好地笑着道:「男朋友啊……」

看着他不准备收回去的脸,她正准备凑过去敷衍一下,这男人突然一转头,贴上了她的唇……

三分钟后……

单心悦在副驾驶位上坐着,面色红润。

「早上,给小小橙吃的什么?」

「吃的……」他抓了抓后脑勺,泄了一口气,「嗯,那个什么……忘了。」

「程子煜,你没有心!」她气的闭目养神。

「它得瘦成什么样啊,我的心好痛……」

他解释:「今天你说你回来,我一激动就给忘了,我发誓,就这一次,其他时间,绝对按时按点给它吃了。」

「对不起嘛,下次我一定记得,我自己不吃饭我也得喂它。」他试探着伸手去捏她的脸。

单心悦转过身,不让他捏。

「哎呀,别生气了嘛……」

「我就生!」

「我不是给你道过歉了嘛?」他委屈道。

「道歉有用,要警察干嘛?」

「……」

回到家,看着似乎变胖了点的小小橙,暂时原谅了它不负责任的爸。

「我下周出差,时间比较长。」

单心悦撸着怀里的小猫:「多久?」

「大概半个月。」他故意拖着尾音把月字加重了读。

「噢。」

「什么?噢?」他无法接受的长舒了一口气,「单心悦,你是要把我气死吗?」

「不然呢?」她抱着小小橙回了房间。

41.

「想我没?」

晚上十点,单心悦按照程子煜的要求给他拨过去一个视频电话。

“想我没”这三个字当然也是出自程子煜之口,今天是程子煜出差的第一天。

「想了。」她回。

「多想?」

「特——别——想。」她拖着长音回话。

虽然知道她这话里百分之二百的掺假,但程子煜还是没收住自己那颗少女心,对着屏幕憨憨地傻笑……

……

程子煜出差的第九天,单心悦给他挂断视频后,他没过半个小时又打过来。

已经近十二点……

「你是不是——」单心悦狂躁地接起,准备骂他。

「心悦,我妈出事了,我买不到回去的机票,高铁票最早是明天早上的,怎么办,我回不去,我……」他的声音里满是慌乱。

「伯父呢?」

「我爸在外地带员工培训,现在在赶回去的路上,怎么办,那么黑的路,我妈……我……」

单心悦从床上爬起来,边套衣服边告诉他:「你别慌,肯定会没事儿的啊,你告诉我阿姨在哪个医院,我马上过去。」

……

程母下了晚班后开车回家的路上,没有来得及躲小道上窜出来的车,发生了交通事故,由于冲撞过猛,导致车体侧翻,头部、臂膀处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

单心悦赶到的时候,程母仍在抢救当中,她在门口等着,紧张到双手不停的发抖。

这么善良又漂亮的阿姨肯定不会有事的……她在心里祈祷着,祈祷着千万不要有医生出来告诉她签这样那样的通知书,她还没有身份做这件事,她不想看见他的男孩儿哭得泣不成声,她想给他打电话说「放心吧,阿姨没事儿了。」

……

十分钟后,单心悦给程子煜拨了一个电话——

「怎么了?我妈怎么样了?」他几乎是秒接。

「还在手术……阿姨有没有什么兄弟姐妹在市区住啊?」

「怎么了?没有,我只有一个舅舅,他在B市。怎么了?为什么找亲属?」

「没有,你别担心,就是一会儿得输血,现在医院这个血型的血不太够……」

「……我爸呢?我爸还没来吗?」

「叔叔……」她转头看见程父带着两个人朝这边跑来。

……

「怎么样了?」程父问医生。

「是病人家属吗?病人现在急需用血,谁是Rh阴性血?」医生问。

「他们两个是。」程父指着他身后的两个人。

「好,您在这个手术单上签一下字。」

……

程母进入手术中,手术室外是单心悦和程子煜的父亲。

她拿了一瓶水递给程父。

「谢谢你啊。」

「我也没帮上什么忙,阿姨一定会没事的……」

程父点点头,拿着水的手却在抖……

他们在外面待了近两个小时,终于有医生走出来——

「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现在转一下病房。」

「好,好,谢谢医生。」程父松了口气。

「心悦,你在这看一下,我去办理一下入院手续。」

单心悦拦下程父:「叔叔,您陪着阿姨吧,我去办理。」

——

「程子煜,放心吧,阿姨没事儿了。」单心悦办好手续,坐在医院外面的长椅上给他打电话。

程子煜蹲在路边的树下,听到她这句话终于松了口气,他慢慢站起来逆着影子往前走。

「做手术打了麻药,应该过会儿才能醒,你放心吧,医生都说没事了,肯定就是没事了,明天早上,我去阿姨病房里给你视频。」

「好。」他应。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问他:「叔叔怎么这么快就能找到熊猫血的啊?」

「我不是给你说过我爸原来是工程师吗,他在公司里收小徒弟,熊猫血的优先。」

她笑着,意味深长道:「好浪漫呐……」

「阿嚏——」

早春的夜晚格外的凉,单心悦来回奔波着一直到凌晨三点。

「感冒了吗?你在外面吗?这么冷的天,刚担心完我妈,你又要让我担心啊?我爸在那就行,你快回家休息吧。」

「没事儿,我和叔叔轮班照顾阿姨,天这么冷,我都不困。」她跺了跺脚,起身往室内走。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又突然传来一个长长的呼气声。

「你别告诉我你哭了啊,阿姨真没事儿了。」她一遍一遍地说着让他放心的话。

「心悦,谢谢你。」他很认真地告诉她。

她愣了下,转道:「跟我这么客气干嘛?不想过啦?」

「想。」他说得极为认真,「就是觉得,有你真好。」

42.

在很多人的关怀和照顾下,程母恢复得很好,四月中旬,程母出了院。

时间的确很快,一切还是随着计划向前走,程父程母去了澳洲,小小橙胖了两圈,程子煜升了职,单心悦的课业走的也相对顺利,在他手把手地指导下,她的车技都已经能上路……

圣诞节,单心悦从教室里出来,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脚下咯吱咯吱地踩着雪往校门口和程子煜会面。

「心悦——」

陈元站在单心悦校门口不远处,像是等了很久。

「我和她分手了。」他说。

见她没有反应,他继续道:「和她在一起,还挺累的。」

「本来说去d市,考虑到我父母,我还是决定留下来,我们吵了很多次架,我从家跑出来,走到我们学校,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你——」

单心悦面无表情:「所以你永远不值得。」

「心悦,我其实,我其实特别后悔……」

她冷笑了一声:「陈元,你别开玩笑了,清醒一点,没有人会等你这样的人后悔。」

他继续道:「过去……」

单心悦没等他说完:「过去已经过去了,我没有当别人备胎的癖好,没什么事儿,我先走了。」

陈元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她一把甩开:「死皮赖脸会有好下场吗?」

「我找到了对的人,我很喜欢他,我现在特别幸福。」

「是真的幸福吗?」

她觉得有点好笑地顿了顿:「特别幸福,幸福到如果你不出现,我都忘了你的存在。」

「好,」陈元把手里提着的袋子递给她,「本来是圣诞礼物,现在,祝你幸福。」

她看都没看一眼,转身走开——

程子煜在她身后不远处,静静地立着。

她看到他,愣了愣,然后跑着到他身边。

回家的这一路上,程子煜都没有说话。

回到家,程子煜进了厨房,仍旧一言不发……

单心悦试探着走进去,看到他在煮红糖姜茶,心顿时化了一地,这么气呼呼的大男人竟然还记得她就快要来例假。

单心悦从后面环上他的腰,抱住他:「小程,你真好。」

「小程,我拒绝渣男的样子帅不?」

「他给你说什么了?」他终于开口。

「就一些有的没的,被我惨骂一通,特别解气。」她走到他身边一侧,撑着灶台看着他的侧脸。

「你生气了吗?」

「你拒绝他了,我生什么气。」他面无表情。

「那我怎么感觉你情绪……」

他突然转过来面对着她站好:「看你俩站一起我就来气,最后一丝理智让我没有过去揍他一顿。」

「高素质啊,老程。」她笑着拍上他的肩膀。

「程子煜,你记住,不管谁会出现,我永远会坚定地选择你,我喜欢你喜欢到都准备和你共度余生了……」

他被她这段来之不易的告白搞晕了头,傻傻地站着看着她。

单心悦看着他满眼深情地呆着,发出亲密邀请:「嗨呀,怎么办,有点想亲亲了——」

程子煜轻笑了声,关了灶台的火,微低头覆上她的唇,又一步步抵开她的齿关,与之交缠,像是要把她吞入腹中……

43.

他们在一起的第二个情人节,单心悦给程子煜提出了分手。

单心悦用自己非人类的脑回路设计了一个反差惊喜。她把家布置得极其花里胡哨,然后开始执行第二步,把他搞生气。

这么长时间以来,单心悦都没能找到什么是能让程子煜发大火的,然后,灵机一动——

发微信说分手。

那边直接拨来了电话。

单心悦发挥影后级别的演技,坚持说:「没开玩笑,不合适,分手吧。」

一直到晚上十点,他都没回家。

外面是瓢泼大雨,雨水洒在窗户上集成水柱又落下,单心悦顿时觉得情况不妙,打着伞边往小区外走,边给他打电话。

程子煜第一次挂她电话。

金华庭不远处的公交站牌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单心悦走回去,准备请罪。

程子煜坐在那,西装外套丢在一边,白色衬衫领口处敞开着,露出性感的锁骨,纤长的手中握着一罐啤酒,旁边还有一打。

生气买醉都只在家门口的好男人不多了。

他已经喝得脸颊微红。

「喝酒呐?」单心悦走到他跟前。

他突然跑开,跑进雨中。

「单心悦你就是个渣女!你个大骗子,你真渣!」

本来想好好安慰一番,承认错误,但看到他大哭着说这话,她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你听我解释。」她憋着笑。

「你别过来,什么都别说了,」他摆着手臂不让她靠近,「我程子煜眼瞎!」

「噗哈哈哈哈……」

「单心悦你个大渣女偷了我的心,你在这儿笑,啊呜呼……」

「程程,stop!」她试图阻止他继续发疯,「对不起,对不起。」

「不用道歉,我永远都不可能原谅你了。」

「你听我说呀!」她往他跟前走了两步。

他捂住耳朵:「我不听!我不听!!」

「我骗你的,我——」

「我知道,你一直都在骗我,玩弄我的感情,玩弄我的肉体,你个大渣女呜啊……」

「哎呀,不是,我本来想给你制造反差大惊喜的。」

他愣了愣:「惊喜?这叫惊喜?什么也别说了,你走吧。」

「哎呀,是我愚了,什么分手都是骗你的,我想着你生气了心凉了,然后到家给你一个大大大surprise,我为了这个情人节把家好好布置了一番来着,哎呀,对不起,是我玩笑开过了。」

「……」

待他稍微冷静了些,她迅速地走到他身边给他撑着伞,程子煜看着她,然后把她搂进了怀里。

他把头放在她肩膀上:「我真的特别特别爱你啊,单心悦。永远别用分手来跟我开玩笑了好吗?」

「嗯,我知道了,对不起。」她认真地抚着他的背。

他抱得很紧,她本来干爽的衣服都被他沾湿了。

「你知道我有多伤心吗?你个恋爱大白纸,你搞什么反差惊喜啊,我都要跳天桥了。」程子煜裹着浴袍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说。

他突然想到了点什么:「不行,打开你手机的备忘录。」

她偎坐在他旁边,然后乖乖地打开手机。

「你记一下。」他指着她的备忘录。

「首先,不准拿分手开玩笑。」

「第二,和异性保持适当的距离。」

「第三,记得我们在一起的日子,还有情人七夕等一系列节日。」

「第四,在朋友圈经常发点爱我的日常。」

「第五,接吻的时候要闭眼。」

「第六,如果我晚上加班,你就把自己洗干净然后躺床上等着。」

单心悦越记越觉得不太对劲,一脸无奈地骂他:「程子煜!你脑子里怎么成天净想些龌龊事儿!」

他把她搂在怀里,贱兮兮道:「这不是老夫得少妻,实属不容易么……」

44.

隔天上午。

「哎,不是。」单心悦托着酸疼的腰,「程子煜,这事儿它,它得节制。」

「我挺节制啊。」程子煜神清气爽,语气慵懒。

「你,诶你这叫节制?」

他走到她跟前,勾起她的下巴:「我本来是挺节制的,但我发现某些人就是欠收拾。」

她忸怩道:「我不是跟你道过歉了嘛……」

「道歉有用,要警察干嘛?」他贱兮兮地学着她的语气。

「学我说话!学我——」单心悦追着他满屋子跑……

天广路的金华庭有一户,住着两个人和一只猫,人虽然不多,但却时常热闹,房子里每天都充斥着他们的笑……

……

研究生毕业后,单心悦被导师推荐去本市一个还不错的公司就职。

单心悦生日那天,也是她正式上班的第一天,程子煜在她公司门口接她下班,然后俩人一起逛超市。

她在购物车里坐着选零食选到没地方坐,然后程子煜把她抱下来,她挽着他的胳膊走到生鲜区选晚饭的食材……

单心悦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这么恋爱脑,她开始买情侣装,情侣拖鞋,情侣家具,开始和他拍很多照片,然后细细筛选优质情侣头像。

她期待着和程子煜一起过早出晚归,一房两人,一日三餐的生活,开始期待着每个偎在他怀里看电视的周末,她开始在心里琢磨:程子煜这家伙什么时候给我求婚呢……

45.

程子煜把插好蜡烛的蛋糕放在她面前,她左手抱着右手放在胸前,闭着眼睛认真许愿。

「许的什么愿?」他问。

「秘密。」

他笑了笑,自信道:「我应该能猜到。」

「看把你厉害的,」她不屑的撇撇嘴,「你神仙啊,还能猜到我许的愿……」

……

第二天傍晚,单心悦从办公楼出来就晃见一个机车男,白色短袖,黑色长裤,头盔镜片拨在上面,露出一双貌似好看的眼睛,又是一个不良少年。

单心悦不再瞅着他看,准备绕道离开……

不良少年把头盔取下来:「单心悦,你确定不配个眼镜戴戴?」

单心悦定睛一看,然后屁颠屁颠地跑过去,熟练地戴上头盔,环上他的腰:「出发!」

夏末秋初的夜晚,星空似海,月光透亮,游乐场里灯光炫彩,人来人往,程子煜牵着她坐在摩天轮里看着城市一点点渺茫……

「程子煜,你能不能慢慢来。」单心悦倚在他肩膀上。

「嗯?」

她说:「感觉全世界浪漫的事你都要带我做完了。」

他笑了笑,然后看着窗外,像是在数着时间,然后突然凑到她跟前:「这才刚刚开始——」

摩天轮的最顶点,单心悦睁着眼睛被他吻住。

月光打下的光晕落在他眉眼处,他轻闭着双眼,睫毛密黑而根根分明,她缓缓闭上眼睛,和他一起完成这个摩天轮仪式。

——

「小单。」他站在她对面喊她。

她应:「怎么了?老程。」

「其实今天……」

「?」

「算了,计划二。」他自顾自地说。

「什么计划二,你今天有点不对劲啊。」她抓起他的手摸了摸,竟有点汗湿。

「你就在这等着,我马上回来!」

程子煜抱了她一下,然后跑没了影。

……

五分钟后,程子煜套着一个海绵宝宝样式的布偶装走到她跟前。

「单心悦,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1199天,遇见你的那一天是我命里最重要的一天,特别幸运能认识你,特别感谢你租房租到金华庭——」

她听着这话突然笑了。

「笑什么?让我说完……」海绵宝宝生气了。

摩天轮后面是一个废旧的卡丁车场地,单心悦站在一棵挂满小夜灯的树下。

程子煜把什么都交代了一遍,从俩人认识到俩人熟悉,再到现在根深蒂固的爱情统统讲了一遍,二十分钟后才进入正题——

「你说海绵宝宝是你的幸运布偶,我今天正式宣布,海绵宝宝陪派大星去了,你的程子煜上线,我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做你的幸运配偶。知道你特别容易害羞,所以我把地方定在这儿,单心悦,你——」

「哎——我去!」单心悦被一个不明男人拽地往一侧踉跄了两步。

一个一身黑的身材壮硕的男子抢了她的包,正往人群密集的地方跑——

「哎——我艹!」

「没事儿吧?」他边说着边脱着身上的布偶装,「等我!」

说罢,程子煜像一道风从她身边穿过,往那个在别人求婚现场抢包的男子跑的方向跑去——

「让一下……让一下……」程子煜跟着那男子跑进人群。

人群熙攘,俩个男人在游乐场里乱窜,买小玩具的摊子成为牺牲品,场面混乱不堪……

距离黑衣男子七八米处——

「借你滑板用一下。」程子煜捞起个滑板,单脚踏上去滑了下,滑板迅速向前滑去——

咚!

男子被滑板绊倒,程子煜跑过去,按着他,从他手里夺包——

被追了这么久,那男的像认定了这包里有宝物一样,不仅不撒手,还动手!

俩人打了起来,单心悦报了警后也跟着跑过来——

「程子煜,你小心……」单心悦在一旁看得揪心,虽然程子煜暂时处在上峰。

「程子煜!」

那男的掏出一个尖锐利器,朝程子煜的左臂划去——

……

警察赶到后制服了歹徒。

啾!——砰!——

烟花升到高处又炸开,黑色幕布上一片绚烂,玩具摊的老板站在一边,抬头看着他的氢气球们慢慢腾空,游乐场里灯光的映衬下,竟让这场景有种凌乱的浪漫气氛……

程子煜躺在她怀里,指着夜空,费力地开口:「快看,给你准备的烟花,一分钟五千八……」

血从他的手臂滑下来,他说完那一句晕了过去。

——

「呜…咳咳………你吓死我了。」单心悦在他床边守着。

程子煜晕血。

「这怎么还哭了?」他伸手抚掉她脸上的泪,嬉皮笑脸道,「我打架帅不帅?」

「你觉得你赢了么,还提帅不帅?」

他认真的解释:「我用肉体给他搏击,谁知道那人不讲江湖道义,掏出来个刀……」

「你干嘛非得和那人打啊?包重要命重要?」

「你老说电视里打架那些男的帅,我给你展示展示。」

「程子煜!」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诶,好了,好了,这不是没事儿了么。」

「主要是,我往你包里放了个很重要的东西,定制了一年,你拿出来看看……」

「算了,嗯……我先给你讲个故事吧。」

他做足了架势:「很久很久以前啊,有个女孩儿一直不答应一个男孩儿的求婚,然后那个女孩儿就孤独终老了。」

「什么破故事。」单心悦看他演了一宿,终于无奈发声。

她拿出来一个迷你音乐盒一样的东西。

「密码是——程子煜世界第一帅。」他一本正经。

「到底啊?」单心悦一脸怀疑。

「你试试……」他期待地看着她。

她把盒子放在手心,半信半疑地开口:「程子煜世界第一帅。」

盒子随着音乐开了,里面夹着一枚波灵波灵的戒指。

单心悦看着那枚戒指——无动于衷。

「密码能设成别的吗?」

程子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有喜极而泣就算了,眼前这姑娘完全跑题……

「能。」他双目无神,重新扣上那盒子:

「你试试——单心悦只能和程子煜在一起。」

「程子煜最好。」

「程子煜就是人间理想。」

……

程子煜把遥控器藏在被子里控制着,要笑不笑地看着她玩得乐此不疲。

「你不热吗?」单心悦说着就把他右胳膊上的被子掀起来。

露出他就是卑鄙操纵者的一幕。

「遥控器?」

单心悦忘了他病人的身份,拿起枕头就要猛锤。

程子煜护着自己的左手求饶:「诶,我去,伤口裂了……」

等她安静的坐好,他重整旗鼓:「嫁不嫁?」

「嫁。」她应的干脆利落又苍白无力。

看着她这张不走心的脸,他狠狠地咬了咬后牙槽,一把把她抓到自己眼前:「看来还得用嘴。」

一脸魅惑地笑了笑,看着她渐入佳境的红扑扑的小脸,对准她的唇吻了下去。

——

第二天一大早俩人就收拾着准备回家。

他们在车上打了个睹。

回家后,小小橙会先跑向谁?

「它绝对奔向我。」

「你在学校的那么些天,我照顾它,我就是它亲爸。」

「我还是它亲妈呢……」

「行,下赌注吧。」

单心悦势在必得:「你输了的话做一个月的家务。」

他语气慵懒:「行,你输了叫我老公。」

她瘪了瘪嘴:「程子煜,你怎么这么闷骚不要脸呢!」

「不敢赌?」

「怎么可能?」

这不公平——

小小橙背弃了它的大主人,选择奔向程子煜。

「叫——」程子煜倚在沙发上,慵懒又得意。

「脑轰……」这个音直接跑偏了一百八十度。

「不行。」

「脑,共!」

「老轰……」

「老。」

程子煜轻笑着,眼神期待——

「公主……」

「哎呀,叫不出来!」她走过去偎在他身边,「放过我吧,好吗?」

「行。老婆说什么就是什么,」说着站起来把她打横抱起来往房间里走——

「不叫,那今天就早点睡~」

「我要下来,你这个赖皮……」她在他怀里挣扎着想下来。

「别吧,老公主,别吧,天还早啊……能毁婚吗?我要毁!」

「来不及了,」他三分邪魅,七分漫不经心,「谁让你开篇就用一句哥哥不小心捅了狼窝呢……」

——

有时候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奇妙啊,某个时间的某个人,可能就是世界的一个不小心,你遇见了对的人,他牵着你,一不小心便闯进了爱情的理想王国。

一不小心遇见,二不小心喜欢,三不小心勇敢,四不小心,地久天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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